秦嬸忙活了一天,也沒有找到合適的布料,終于下定決心要放棄的時候,鄒妹突然上門了。
小媳婦神秘兮兮地說有辦法解決自己的難題,但得把秦主任請出去。
秦嬸不太相信這個農村泥腿子會有什么本事,但轉念一想,會不會是鄭紅梅多嘴,說自己在找做布拉吉的料子,被鄒妹聽到了。
為防錯過,她把自家男人趕了出去。
偏偏鄒妹說還要等。
秦嬸差點發脾氣,門口又來了人。
她一開門,渾身一個激靈,倒抽涼氣,連連往后退。
“祝!云!媱!”
她氣得牙癢癢,恨不得跺腳。
哐當——
自己把自己家里的暖水瓶從桌上撞翻了。
一整個人仰馬翻。
秦嬸跪在地上抹臟水,不敢抬頭看祝云媱。
這個祝云媱,竟然穿著她“設計”的衣服,堂而皇之,大搖大擺地進來了!
從封朔的四合院,到他家的筒子樓大套間,差不多要穿越整個家屬大院。
那得有多少人看到了!
傳出去的話,她的老臉還要往哪里擱!
但凡有個文工團的人,肯定就露餡了。
“秦嬸,您家的禮數這么嚴,進門都得跪拜?”
祝云媱走到秦嬸面前,伸手一把將人撈起:“行了,別裝模作樣了。打開天窗說亮話吧!”
“……”
秦嬸攏了攏齊耳短發,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的確借鑒了你的布拉吉款式。但沒有照抄,是有選擇的篩選合適的元素,組合創新。就算你到趙團長面前說,也是不占理的。況且,我的設計都已經由領導審核通過了。”
“秦嬸說什么呢?你選中我的衣服,那是我祝云媱的榮耀啊!前些日子我忙,沒在家里,也沒能去文工團幫忙。整個大院的家屬都在幫忙迎接慰問團,我卻沒有表示,已經很不好意思了。”
祝云媱坦然一笑:“我就是想,秦嬸您雖然選了這個款式,但不一定能找到合適的布料吧。只用平紋布,埋沒了這個設計,不是嗎?”
“……少顯擺!上好的料子,都是小布爾喬亞的做派!真要用你的裙子,保不齊被領導批評,我們所有人都要扣上帽子。”
秦嬸始終扭著頭,不愿意看祝云媱一眼。
鄒妹已經聽不下去了,忍不住嗆了一聲:“秦嬸,嫂子是來幫忙的!偷她衣服設計的人,是你啊。你怎么能倒打一耙呢?”
“我倒打一耙?!”
秦嬸豎起拇指,沖向自己,怒火直沖天靈蓋。
她一向覺得鄒妹是個好拿捏的泥腿子,上不得臺面,只有自己關照她,多說幾句話,什么時候輪到鄒妹大呼小叫了?!
“那些衣服,都是省城里供銷社有的款式,又不是專門給她做的!真要是專門給她做的,是不是資本家的做派?而且那料子,就算是素面不帶花,也是咱們穿不起的高級貨!用我倒打一耙,她就是資本家大小姐!”
“秦嬸,你太過分了!”
鄒妹說不過這種用權勢欺壓人的中年婦女,氣得只罵出這一句。
祝云媱把她攬在身后,依舊好聲好氣:“秦嬸,我不是來和你置氣的,是給你幫忙的。裙子我都已經做好了。”
“……你什么意思?”
秦嬸保持警惕。
祝云媱當著秦嬸的面把這條拼接起來的布拉吉脫了下來,里頭還有一條藍色素面的布拉吉。
就是和秦嬸款式相似的那一條。
秦嬸面色更加難看。
“放心吧。我是到了門口才臨時套上的,本來只想給秦嬸一個驚喜,沒想到秦嬸還誤會我了。我可以直接把裙子留下,只求一件事。”
“什么事!”
“在大院里,我這資本家大小姐的身份,挺不好找事情做的,可也得養家糊口。所以,打算去鎮上找個裁縫店上班。這里一共用了七條布拉吉的料子,秦嬸能不能也來照顧照顧生意,做上七條布拉吉?”
“你搶錢啊!我哪有閑錢做七條布拉吉?!”
秦嬸一下就跳起來了,抓起演出服就要扔:“誰叫你拆衣服的!你說我抄你的衣服設計。你又是怎么知道演出服款式的!不如說,是你看了款式,特意拼湊,栽贓我的!”
“……”
鄒妹拳頭硬了。
祝云媱見狀,也就把衣服收了起來。
“行吧。我本來想,憑秦嬸在大院里的本事,幫忙吆喝吆喝生意,應該是手拿把掐。區區七條布拉吉而已。”
她無奈搖頭:“那我先回去了。打擾秦嬸了。”
衣服一并被拿走了。
鄒妹雖然生氣,但走的很慢,扯扯祝云媱的裙擺:“嫂子,就放棄了?你剪了好幾條裙子呢!”
祝云媱給她遞了個眼神,要她耐心等待。
當她們打開門的時候,就聽到身后一聲:“你是要去正經裁縫店工作吧?你會做衣服嗎?別是在黑市倒賣衣服吧?”
“投機倒把的事情,咱們當軍嫂的,怎么能做呢!”祝云媱笑了笑,“我打算去學徒,怕師傅不收,帶著生意去,可不就順利一些嗎?”
“……你把衣服留下!”
秦嬸終于松口。
接過衣服的時候,用力扯了一把,警告道:“這件事情,絕對不能讓其他人知道!要是有人知道,你這個資本家大小姐,等著被人清算吧。”
“秦嬸,別生氣。女人生氣很容易老的。”
祝云媱笑了笑,走出去,帶上了門。
鄒妹還有些不解:“嫂子,就這么便宜她了啊!”
“這種人撿了一回芝麻,下次就會找你要西瓜了,慢慢下套就可以了。”
“萬一,她不給你介紹生意呢?”鄒妹不覺得秦嬸有這個本事。
祝云媱淺笑:“你忘了。她手里的衣服,是從我那些布拉吉上拆下來的。真要對峙,鬧大了去,我把那些布拉吉拿出來就行。”
“哦!!!就像是榫卯,能拼上的!嫂子太聰明了。”
“你也很聰明啊。還知道榫卯呢!”
“楊哥祖上是木匠,可厲害了!我們鄉下家里的桌椅板凳都是他親手做的。”
鄒妹相當得意。
說著說著,她又擔憂起來:“嫂子,你想去鎮上學做裁縫,來來回回太麻煩了。一周只有一趟班車呢。”
“我會想辦法的。”
祝云媱暗想,交通問題是要解決了,她的自行車還在修著呢!
……
和秦嬸談成交易后,祝云媱心情不錯。
她并不打算學做裁縫,技術工作講究天分,不一定能成。
她就是要做投機倒的生意,一點點做大服裝生意,先從定制開始,然后開成服裝工廠,做大做強。
原材料不是問題。
棉花也好,桑蠶也好,都可以在空間里完成。
現在需要的是一個契機,一個切入點!
鎮上小小的裁縫店,就夠了。
無意中完成了一件大事,她舒舒服服地睡了個好覺。
一覺醒來,又聽到院子里叮鈴哐當的聲音。
睡眼惺忪地往外一瞧,愣住了。
就看到封朔拆了她買回來的大澡盆,扔到了院子里,正往里頭不知道倒什么呢!
走出去一瞧,剛想興師問罪,就看到一盆子活蹦亂跳的大蝦!
“想吃嗎?”
封朔話音剛落,祝云媱還來不及回答,就聽到外頭響起了摩托車的轟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