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衛國帶領總政文工團的人,住在大院北面的一棟三層宿舍。
宿舍是專門用于接待外來交流團隊使用的。
一樓有個簡單的廚房和倉庫。
二樓和三樓是住人的地方。
宿舍外頭是個大院子,鋪著紅磚塊,整整齊齊的。
駱衛國作為負責人,在二樓住獨立單間。
他工作任務也重,時間緊湊,飯菜是托人從鎮上的國營飯店買回來的,沒用一樓的廚房。
雨停了不久,聚會的人,陸陸續續就到了。
先來的是張政委和趙團長夫妻兩個,他們今天都休假,上門的時候拎了一點鈣奶餅干和瓜子,完全沒有架子。
駱衛國剛把他們歡迎好,祝云媱姊妹組也捧著西瓜出現了。
客套話肯定是要講的。
寒暄幾句后,沈茜出現了。
沈茜穿的也很素凈,白色的襯衣,土黃色的褲子,腰間圍了個帶木耳邊的圍裙,看起來斯斯文文的。
她一邊戴著袖套,一邊打招呼:“買的飯菜有些涼了,我去幫忙熱一下。你們稍等啊!”
“不著急。封團長和楊連長還沒有來呢。”
駱衛國看到沈茜穿成賢妻的模樣,而且是為他穿的,內里抓心撓肺地癢,要是有尾巴肯定也翹起來了。
他迫不及待,想要讓封朔看一看!
“等到他們來了,不就開飯了嗎?很快的,我一會就來。”沈茜仰著笑臉,看向祝云媱,“嫂子,聽說你廚藝也好。能一起來幫忙嗎?”
“好啊!”
祝云媱欣然同意。
她起身,跟著沈茜往外走。
第一趟下樓,熱了幾道小炒菜和一盤花生米,兩人很快就端上來了。
第二趟下樓,沈茜的動作就慢了不少。
她磨磨蹭蹭地往鍋里倒雞湯,鍋鏟畫蛇添足一般地攪動著,眼神時不時瞥向祝云媱,欲言又止。
祝云媱看著好笑,眉梢一挑:“想說什么就說吧,憋著很容易老的。”
沈茜一噎,抿了抿嘴:“嫂子,你是不是對我有意見啊?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說了什么?我可以解釋的……”
“哦!那你解釋吧。有人和我說,因為封朔救了你,所以你想以身相許?你是不是巴不得我和封朔離婚呢?!”
祝云媱沒慣著她,開門見山。
沈茜見過心直口快的,但沒見過這么沒心沒肺的!
怎么能直接開口就問呢?
這像話嗎?
“嫂子,封團長是救過我……”
話才開了個頭,祝云媱就打斷了她,“不喊朔哥嗎?我以為,一個姜巧心都一口一個朔哥,一口一個好兄弟。那到了你這里,不該是那么冷冰冰的封團長吧!”
沈茜又是語塞:“……”
這祝云媱可太會講話了!
她是真的不要臉啊!
“……嫂子,你這么說話,不怕給封團長抹黑嗎?萬一有人懷疑他的作風問題。”
“他敢娶我,作風問題早就不在考慮問題之內了。”
祝云媱下巴一翹,點了點鍋里沸騰的雞湯:“湯好了。”
沈茜小臉微凝,默不吭聲地把雞湯盛了起來。
雞少湯多,用一個搪瓷臉盆裝著。
“嫂子,你和我一起端上樓吧。有點太沉了。”
沈茜將熱氣騰騰的雞湯,推了推。
祝云媱這時又變得好說話了,沒拒絕,主動端起雞湯上樓梯:“不沉。我端就行。”
沈茜像是過意不去,急急追了上去,就在快要到樓梯頂上時,突然抓住了祝云媱的手臂,往下扯:“嫂子,湯要撒出來了,我來幫你吧——”
電光火石之間——
金燦燦的滾燙雞湯,冒著熱氣,在空中劃出漂亮的拋物線,嘩啦落地。
沈茜凄慘的一聲尖叫,雙手在面前扒拉了兩下,腳下打滑,順著樓梯滾下去了。
“救命啊!救命啊——”
一整層樓梯,足足十幾個臺階,全都是硬邦邦的水泥塊,砸到哪里,哪里就是青紅一大片。
沈茜翻著跟斗往下摔的,努力用手護住了臉,胳膊蹭了好大一塊皮,血很快就滲出來了。
她癱坐在地,顧不上手上的血,反而抱住了自己的腿,哀嚎:“疼——”
這一聲,把宿舍里里外外的人都喊出來了。
“祝云媱!你怎么能把沈茜同志推下樓呢!”
秦嬸從宿舍外頭經過,沖進來替沈茜打抱不平,她一個箭步沖上樓梯,扯著祝云媱下樓,厲聲道:“你怎么能做這種事情呢!”
這時候,樓上的張政委,趙團長和駱衛國也紛紛走下樓。
沈茜的白襯衣上濺著血漬,土黃色的褲子潮了一塊,還冒著熱氣,估計是被雞湯淋到了。
而祝云媱的米色長裙,除了被秦嬸抓著有些皺了,其余毫發無傷。
“茜茜,怎么回事?!”
駱衛國的心都要碎透了。
但礙于張政委和趙團長在,他不能立刻撲上沈茜,而祝云媱又是駱家的救命恩人,更是不能大小聲。
他壓抑著自己的心情,掌心恨不得被握成拳的指甲戳爛!
“是祝云媱下的手!我親眼看到她推了沈茜同志,還站在樓梯上冷笑,太惡毒了!
“沈茜同志可是來給我們慰問演出的啊,卻被大院里的人毀了容,該怎么交代啊!”
就在這時,封朔和楊河也到了。
兩人手里各自提了個鋁制飯盒,估計是去加餐了。
“封團長……我真的不知道哪里對不起嫂子!為什么她要把我推下樓!我的腿,我的腿動不了了!”
沈茜哭的梨花帶雨,看到封朔更是嚎啕:
“封團長……當年你救我的時候,說過我一定會好起來的,一定可以再跳舞的!可是現在,我的腿,我的腿啊!為什么要傷我的腿!”
秦嬸的指責,還沒讓駱衛國破防。
但沈茜提到當年封朔的救命之恩,讓駱衛國的防線瞬間崩塌,失控地轉過頭,質問道:“祝同志,茜茜說的是真的嗎?你為什么要推她?”
祝云媱冷冷地看著沈茜做戲,長嘆一口氣,抬腳就要離開。
駱衛國下意識伸手要扯,還沒來得及抓到她,自己的手腕就被扣住了。
他吃痛抬眸,看到封朔雙目如鷹隼般犀利,沉聲反問:“封朔!你拉著我做什么?祝云媱拉著茜茜,我只是要一個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