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有這種如果。”
封朔聞言,臉色陰沉結冰,嗓音降了幾度,壓抑著情緒看向祝云媱。
祝云媱也抬眸盯著她,臉上的紅藥水被淚水浸透,眼尾泛著水光,可憐巴巴,委屈極了。
紅潤的櫻桃小嘴,此刻繃得很用力,帶著疏離。
封朔的心,免不了地一緊。
下一秒,他看到祝云媱突然垂眸低頭,抿著唇,悶笑出聲。
“怎么沒有呢?當年如果是留在京市,才可以和我結婚,你還會來邊防嗎?”
剛剛哭過的聲音,即便說再殘忍的話,也依舊是軟軟糯糯的。
封朔眼里寒芒顯露,定定地盯著她低垂的腦袋,手已經將日記本徹底揉皺。
“誰告訴你的?怎么說的?”
他往前一步,高大的身軀,只要彎下腰就能將人摟入懷里,卻遲遲沒有動作。
兩人之間陷入了默契的沉默。
彼此放緩了呼吸。
祝云媱能感受到頭頂注視自己的目光,灼熱燙人。
但她不想看。
這場娃娃親,本就是兩家人的一場交易。
祝青音想為女兒謀一個安穩的未來,至少不必為了一頂資本家的帽子,淪落到下放改造。
封老太太為了報救命之恩,寬了自己的心,也給想要離家出走的孫子一點羈絆。
兩家人雙贏。
封朔一來為了敬孝,二來為了爭取到邊防建功立業的機會,而她單純是順著母親的希冀,在動蕩年代里,暫時找了個庇護所。
明碼標價,等價交換。
其實……挺好的。
一開始就知道的,不是嗎?
知道封朔是勉為其難,才接受的娃娃親。
要不是,一而再,再而三陰差陽錯的親密,她和封朔之間應該只是相敬如賓的表面夫妻。
天高奶奶遠。
部隊大院里的事情,她老人家怎么會知道呢?
只要面上還是過得去的夫妻倆,也就能蒙混過關了。
再過幾年,時局安穩,她提離婚。
或者,封朔說服老太太,封朔3提離婚。
這場交易也就結束了。
一眼望到頭的婚姻。
祝云媱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糾結上了。
心里空落落的,腳下也有些虛浮。
駱衛國說封朔結婚,另有目的時,她還不以為意。
心想,那時候封朔根本不認識自己,能趨利避害,審時度勢,爭取更多的利益,算是個有腦子聰明的男人呢。
可看到封朔質疑自己的日記本,眼里的驚慌錯愕和震驚,半點沒有作假。
他是真的難以置信。
難以置信自己會在日記本上默默畫他的肖像?
難以置信自己真的喜歡他?
雖然,那日記本,那畫的確是當場準備的!
可她已經一遍遍地對他說過喜歡了!
不僅嘴巴說過,也都身體力行地貼上去了!
還不夠嗎?
他的戰友,他的家人,他的領導,自己待人接物上哪一點怠慢了?
她也不完全是裝的啊?
至少,他堅毅深刻的顏值,他時不時爆表的荷爾蒙,自己是真的心動的啊!
喜歡就是喜歡,她又沒說謊。
憑什么不信?
不信就不信吧。
為什么還要騙她說,他對自己也動心了呢?
合著男人的喜歡就是嘴巴說說的?
上了床,摟著抱著,喜歡張口就來。
但心里總是戒備,根本不信另一半唄!
祝云媱越想越生氣,覺得自己都要紅溫了,耳朵尖已經開始發燙,鼻尖卻是酸酸的。
“我得去幫秦嬸了。她一個人忙不過來。”
話說完,祝云媱轉身就走。
封朔斂眸,周身低氣壓彌漫,后槽牙磨著駱衛國的名字!
除了他,沒人會嚼舌根!
……
小倉庫里。
秦嬸和祝云媱正在清點演出服,找出開線剌口缺扣子的,就放在一邊,集中起來,到時一起補。
秦嬸太好奇了!
她那頭齊耳短發根根精神抖擻,甩來甩去,沒一會就貼上去打聽。
“小祝啊,你日記本里都寫啥啊?怎么你們家封團長一看,嚇成那樣了?”
祝云媱瞥了她一眼,抿了抿唇,“日記就是每天發生的事情唄,要不然怎么叫日記?至于他怎么會嚇到,秦嬸得去問當事人,我可不知道。”
“這……”秦嬸聞言,心頭一跳,直覺自己保不齊也在里頭,肯定沒啥好事,嘴角抽著,“我就問問,就問問……”
要是寫她上門刁難祝云媱,又用人的布拉吉做演出服,那就丟人了。
“日記一般都寫自己的事情吧?我還沒寫過日記呢。”
秦嬸又訕訕地干笑兩聲。
祝云媱知道她在想什么,無非就是怕在日記本里罵秦嬸唄!
“嗯,就寫自己的事情,不寫別人。”
懶得和秦嬸掰扯,祝云媱隨口應了一聲。
秦嬸當即松了一口氣,張口又來:“那外文書你瞅到里面沒?我怎么好像還瞧見畫了?可是了不得,駱衛國和沈茜啊,心太黑了。”
祝云媱嗯了一聲,不置可否。
“下放改造是跑不了了。我看他們兩個挺登對的,保不齊改造的時候,又能看對眼了。”
“那他們得回頭謝謝秦嬸金口玉言。”
秦嬸一愣,哈哈大笑。
“我是有點說媒天賦的。早些年,大院里的一些聯誼活動,還是我催著趙團長組織的呢!成功了好幾對。”
“請您吃糖了吧?”祝云媱隨口一搭。
秦嬸又洋洋自得:“那滿月酒的雞蛋,我都吃了好幾回了!”
說到滿月酒,秦嬸的眼珠子又轉起來了。
“小祝啊,你和封團長都結婚那么久了。這肚子,怎么還沒有鼓起來啊?
“要我說,封團長這么能招蜂引蝶,恐怕也是因為心思沒有放在家庭里。男人啊,結婚不叫有家,有了孩子才叫有家,心思才會安定。等到你和封團長有了孩子,他待在家里的時間多了,哪有功夫搭理外頭的女同志?”
祝云媱壓了壓唇角,并不贊同秦嬸的話。
靠孩子綁住男人,是最不靠譜的。
真要想出軌的男人,巴不得媳婦兒圍著孩子轉,沒工夫捉奸呢!
但秦嬸的下一句話,倒是說到了祝云媱的心坎上。
秦嬸說:“封團長風華正茂,身體素質最好,這時候要孩子啊,孩子也最聰明呢!這叫底子好。”
是呢!
從身體素質角度講,作為孩子父親,封朔提供的基因,倒是沒得挑。
就是這脾氣太差了!
以后孩子不能歸他管。
以后……
祝云媱轉念又扯起嘴角笑,她生孩子的時候,封朔保不齊早就和自己離婚了呢!
哪來什么以后!
倒是時髦了!
穿到70年代的書里,還能趕個現代時髦,考慮來個去父留子!
“哎呦,小祝笑什么呢!是真的懷上了?!”
秦嬸看她一個人悶笑,聲音陡然拔高,驚呼道。
祝云媱趕緊將人嘴巴捂住,否認道:“沒有,沒有!哪有那么容易就懷上啊?沒有的!”
秦嬸還有些失望地嘆了口氣。
此時,倉庫門口想要推門的手,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