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益明語重心長。
“哎!為了申請烈士,我還留了一些你母親的遺物,被許寒勝這么一攪黃,審查估計要更嚴格了。思來想去,我讓小武跑了一趟,給你送過去。你先把東西收好,到時候要用,我再聯絡你。放在海城,不太安全。”
“小武過來了?!”
祝云媱倒是沒想到這點,驚呼出聲:“什么時候出發的?已經到了嗎?”
“出發好幾天了。我本來想,他出發時,給你發電報,這樣兩邊也不耽誤。但你遲遲沒消息,我也怕你們錯過了。他的介紹信只能在鎮上待到明天,不知道你們能不能碰到面?我是交代他,住最顯眼的招待所……”
姜益明話音未落,祝云媱立刻接過話茬。
“能趕上,我現在就去找他。姜叔叔,你自己保重身體!”
掛了電話,祝云媱立刻騎上車直奔招待所。
鎮上最顯眼的招待所,不就是王花花大姐的那一家嘛!
挺好找的。
只希望小武別到處亂跑。
這么想著,祝云媱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踩自行車的動作。
吭哧——
吭哧——
沒一會功夫,她就繞出了礦場小路,騎上了通往鎮上的大道。
怕會遇到秦嬸一行人,她特意貼著沿街的商鋪走。
結果,躲開了秦嬸,沒躲得過董大姐。
許久沒見的董大姐,肩上背著用蛇皮袋改裝的雙肩包,看到她經過,兩只眼睛倏地就睜大了,一把抓住她的車把手,硬生生將人逼停!
“小姑娘,你這是躲哪里去了?大姐還以為你回老家種棉花去了呢!可想死我了!”
董大姐嘴上敘舊,眼神卻一個勁地往祝云媱身上背著的單肩包看去。
包是封朔送的。
自從有了這個包,祝云媱出門就放棄了原本的口金包,倒也是解放了雙手,挺實用的。
董大姐的眼神太好懂了。
祝云媱其實已經不太想和她做生意了。
這人不老實。
剛做了一回兩回的生意,就想著吃回扣。
嘴上說著,一頓飽和頓頓飽的道理,她心里清楚。
可實際上,面前的蠅頭小利足以腐蝕她。
只不過,這會祝云媱趕著去招待所見小武,沒工夫和她周旋,直截了當地問:“董大姐,今兒沒去擺攤???怎么在街上還能遇到呢?難不成就是來找我的?”
“可不就是嘛!哎呦,現在的人啊,都刁得很。你給的那些草藥品相好,藥勁足。吃過好東西,他們都不肯買其他的歪瓜裂棗了?!?/p>
董大姐盯著祝云媱的單肩包,望眼欲穿,吞著口水道:“尤其是男人藥!嘿嘿,賣的太好了!”
祝云媱哦了一聲。
她停下自行車,轉身背對著董大姐,在單肩包里掏了掏——
——其實就是從空間里扒拉了一波。
取出了一大把的嗷嗷叫,淫羊藿,菟絲子和肉蓯蓉……
“可不是巧了嗎?我正要去找你呢!老家剛寄了些過來,還都是你要的東西!”
祝云媱將草藥往董大姐面前一亮相,就看著人的眼睛都發光了!
這是有大主顧了吧!
要不然,怎么能那么興奮!
數量可不少,能賣的完嗎?
“好好好!久旱逢甘霖了!我全都要了!”董大姐激動地掏出了錢袋子,直接翻了個底朝天,把里頭所有的票子都給了祝云媱。
怕她嫌少,還額外給了兩斤的肉票!
祝云媱收下了!
“你家里人下回什么時候再寄來???到時我再來等,免得有人想買,抓心撓肺,我看的都著急?!?/p>
董大姐把草藥當做寶貝,一片葉子都舍不得弄破,不放心放在蛇皮袋子里,竟然還脫下了外套,用外套將藥草裹起來。
祝云媱見狀,努了努嘴:“半個月寄一次吧。你也別總等著了!”
“好好好!半個月時間正正好!那我們就下次見了哦!”
董大姐高高興興地走了。
看她走的方向,不像是去黑市巷子。
估計要給買家送貨上門呢!
撇去偷奸?;?,董大姐做生意的那股子韌勁是真的厲害!
祝云媱快刀斬亂麻地應付完董大姐,抓著手里將近50塊錢的巨款,踩自行車的力氣更足了!
……
到了招待所。
祝云媱習慣性地掏出一盒桃酥,放到柜臺上,卻沒有聽到熟悉的嗑瓜子的聲音。
“有人嗎?”
她雙手撐在柜臺上,身體微微前傾,原本白凈的小臉,因為一路猛踩自行車,臉頰上暈染了好看的紅色,輕輕喘著氣,嘴巴也嘟起可愛的弧度。
一整個人熱氣騰騰,充滿朝氣。
尤其是,她穿著修身的長褲,上衣襯衫的下擺束進了褲子里,掐出不盈一握的小蠻腰,即便從背后看去,也是個長腿細腰的美人。
宋小天從茶水間里提著暖水瓶出來的時候,就看到了惹眼的一幕,喉結不自覺地動了動。
他一如既往地穿著白凈的襯衣,熨燙筆直壓著褲縫的西裝褲,開口:“我在?!?/p>
祝云媱回眸,朝他看了一眼,嘴角禮貌性地彎了彎:“今天花大姐不在啊?我想打聽點事情。”
“嗯,她去鄉下了。這幾天,我看著招待所。”
宋小天將暖水瓶放在樓梯口,估計是給客人打的熱水。
祝云媱隨口寒暄:“那你挺忙的,還得管裁縫鋪子。”
“最近裁縫鋪不開,剛做了一筆大生意,可以休息幾天。”
宋小天走進柜臺里,低頭順手整理了一下手邊的登記本,再一抬眸,說的漫不經心。
祝云媱卻是聽懂了。
看來之前的蠶繭和棉花,讓他賺了不少。
祝云媱急著找小武,沒接人的話茬,依舊噙著笑意,轉了話題:“找你也是一樣的。我想問問,有沒有從海城過來入住的客人?住哪個房間?人還在嗎?”
“海城?”
宋小天眼里閃過一絲詫異,顯然是有印象的,但沒有直接回復:“是你朋友?”
正問著呢,樓梯上篤篤篤傳來一陣腳步聲。
“你好,熱水好了嗎?我下來拿啦!”
年輕男人的聲音,說話中氣十足。
聽著耳熟,祝云媱轉過頭。
就看到許久沒見的小武。
他一本正經地穿著白襯衣和黑西褲,頭發還抹了油膏,往后爬梳著,原本曬得有些黝黑的皮膚,估計是待在圖書館的時間長了,養的白了不少。
加上他本就生的魁梧,人高馬大的,一捯飭瞬間就擺脫了學生氣,還有幾分教授的威嚴了!
“小武!”
得來全不費工夫!
祝云媱欣喜地朝人招了招手,眉開眼笑,激動道:“太好了,找到你了!”
樓梯上的小武,目光還在四周逡巡,想找暖水瓶呢!
一聽到祝云媱的聲音,嘴巴也咧到了耳后根,同樣激動:“云媱!”
兩人久別重逢,相當高興。
在柜臺里的宋小天,看到祝云媱此刻的笑容,心莫名一沉。
剛才和自己打招呼時,她笑得還很勉強……
“你什么時候來的?抱歉,這幾天我有事出去了,沒及時收到電報。你住的還習慣嗎?還能待幾天?”
“來幾天了,住的雙人間,隔壁床的大哥有點打呼,湊活睡吧。還能待兩天。只有后天的票,能多待一天?!?/p>
祝云媱聽他住的雙人間,眉頭就皺起來了。
這個時代,帶著介紹信住旅館,并不一定能住到單間,有時候還得和陌生人拼房住。
人家大老遠是為了自己來的!
祝云媱當即轉向柜臺:“小宋師傅,有沒有單獨的大床房,向陽一點,環境好一些的。我出錢給他換。”
“云媱……不用那么麻煩,很快我也得走了?!?/p>
小武有些局促,伸手撓了撓頭,有些懊悔為什么省這點錢,在人面前暴露了囊中羞澀。
但又有點隱秘的喜悅,她對自己……還挺好。
“不是后天才走嗎?你好不容易來一趟,做姐姐的,怎么能讓你受委屈?讓姜叔叔知道了,還得怪我苛待你呢!”
她這話一出,小武心里隱秘的小雀躍瞬間偃旗息鼓。
原來,她還是只把自己當做弟弟。
而在柜臺里的宋小天,莫名松了一口氣,嘴角勾起,遞過登記簿:“還有空房間的?,F在換嗎?”
“嗯!我想要最大的房間?!?/p>
祝云媱接過登記簿,怕小武再推遲,直接寫上信息。
于此同時,門口走過一群人,其中一人停下了腳步,直勾勾地看向招待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