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祝啊,我知道你想說什么。但,你和封朔的離婚申請,暫時我是不會批準的。”
張政委面色凝重,一邊說著,一邊抬手在空中按了按,是個老派的安撫動作。
祝云媱倒沒有說什么,反而是趙春瀾有些聽不下去。
人是她找來的。
這么一來,不批評教育封朔,反而對著小祝指手畫腳。
她心里不舒坦,攙扶著祝云媱,往旁邊站了站,斜了自家男人一眼,沒好氣道:“你會不會做思想工作?你要是不行,我讓人去請顧師長!要你來,是管好你的人,不是讓你批評一個小姑娘家家。”
張政委原來還端著姿態,自家媳婦不給面子,臉上有些漲紅,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他無奈道:“你先聽我把話說完……”
祝云媱按住趙春瀾想替自己打抱不平的想法,朝著張政委莞爾一笑:“您說,我聽著。”
“你和封朔的軍婚呢,原本申請的時候就是一波三折,各中原因你心里也是清楚的。你愿意來隨軍,說明思想覺悟高,是加分項。封朔呢,雖然做事激進了一些,對極個別不團結份子下手重了點,但也是為了媳婦兒出氣。在外人看來,你們就是相互扶持的一對。
“這種家庭形象,在大院里有利無害。且不說,對封朔這個軍人而言,能穩住家庭后方,對他的考核評級有加分。
“單說你,你想為母親爭取烈士的稱號,現在就卡在成分問題上。你現在保持軍婚,身份是軍嫂,沒人會把資本家的名號戴在你頭上,走訪辦事是不是更輕松一些?
“可如果,你們申請離婚了。且不說其他人,你那下放的父親繼母會不找你麻煩,不拉著你一起下水嗎?憑什么他們改造,你就安枕無憂呢?!”
話說到這里,張政委稍稍頓了頓,他一直觀察著祝云媱的表情。
小姑娘慘白的臉色,隨著他的話,一點點染上氣性,臉頰都紅潤了。
“人沒有往后退的。”他苦口婆心,“用軍嫂身份去爭取烈士名號,何樂而不為呢?總比戴著資本家的高帽子,被人追著打投機取巧來的強吧。”
“……”
祝云媱靜靜地聽張政委分析完,陷入了沉思。
其實,這條思路,她也曾仔細分析考慮過的。
那是取決于她曾認為和封朔能夠成為親密無間的愛人。
是最理想的狀態。
事實上,他們之間總是誤會連連,磨平了所有的棱角和期待。
一想到,封朔淡定自若地和院長說,他不打算要孩子了,祝云媱的心就像是破了洞,一個勁地往里頭灌風。
空落落的。
“張政委,我有件事情,想問……”祝云媱深吸一口氣,抬眸看去,眼里寫滿了探究,“封朔,是不是真的患有絕嗣之癥?我是說,至少他的體檢報告上,診斷出來過,是嗎?”
“……”
張政委做了思想準備,猜祝云媱讀過書,眼界開闊,保不齊會有長篇大論,但沒想到她居然問了這件事情。
一瞬間,他似乎懂了這小兩口在鬧什么別扭了。
肯定是封朔那家伙要面子!
沒和媳婦兒交代清楚,搞得人家有意見。
該不會還覺得是封朔騙婚吧?
哎呀,那可不太好。
張政委躊躇片刻,解釋道:“小祝啊,封朔的確查出有這個病癥,但絕對不是婚前查出來的啊,他以前真的不知道,不是瞞著沒講。體檢還是你來大院前幾天做的,結果是等你來了,才出的。
“而且這個病癥,我詳細問過院長。院長和我說了,是可以調理的,除了要孩子艱難一些,其他都正常。你們不也還年輕嗎?慢慢調理,要孩子不急。”
趙春瀾聽得都有些臊的慌,趕緊拍了一下自家男人的胳膊。
“就問你有沒有這個病癥,你都胡說八道什么呢!老不正經。”
“我不是在解釋嗎?”
張政委無奈地扶額。
祝云媱抿了抿唇,心頭五味雜陳,說不上來該怎么想。
原來,封朔的確有絕嗣之癥。
所以,他才會買那些草藥。
可他為什么又要和院長說,自己不想要孩子呢?
祝云媱低頭無語。
失魂落魄的模樣可愁壞了趙春瀾,她越發覺得自家男人在做軍屬思想工作上,真的有欠缺。
聽小祝的意思,她和封朔的矛盾點,恐怕就是那個什么勞什子的絕嗣之癥。
早說和生孩子有關,就該找婦女主任過來協調。
“行了!你話說完了,去門口罵封朔兩句,給我們小祝出出氣。其他的話,你說的也不中聽,快別說了。”
趙春瀾打定主意,要找婦女主任了。
張政委看著自家媳婦又扶著祝云媱往臥室走了,頓覺沒了面子,又輕咳道:“我還沒說解決方法呢?你們跑什么?”
“你有什么解決方法,不就是要我們小祝忍著嗎?憑什么忍氣吞聲的,非得是女人?!”
“小祝,我們回屋!咱們找錯人了,男人就會幫男人,一會去找婦女主任!”
趙春瀾扶著祝云媱離開。
她家張政委對自己的激將法,總是沒有抵抗力的。
果不其然,接下來的話,就順耳多了。
“你媽媽是為了救京市的人,才病重離世。有他們簽名的證詞,會順利很多。我給你開介紹信,去京市處理這件事。”
祝云媱一下被吸引了注意力。
她驚喜地回眸:“可以讓我去京市嗎?”
“嗯。你現在去京市,還有封家人作為后盾,不好嗎?”
張政委知道自己的建議奏效了,暗自松了一口氣。
祝云媱激動之余,又有些疑慮:“……那封朔?”
“我會安排一趟任務,他不會知道你去京市的事情。你在京市的日子,再好好考慮考慮,還要不要離婚?你覺得這么處理,如何?”
趙春瀾一聽,先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側頭看向祝云媱。
當事人的意見最重要。
祝云媱想了想,重重地點了點頭。
……
趙春瀾還是把張政委趕出去罵封朔了,自己扶著祝云媱躺回床上休息。
她絞了一條濕毛巾,替祝云媱敷了敷眼睛。
“好好睡一覺吧。我催著政委安排,你別太擔心,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祝云媱抿了抿唇,用氣音嗯了一聲。
房門關上后,祝云媱其實很想躲進空間,好好休整一番。
就像她每次都會做的那樣。
可這回也不知道怎么了,她眼睛上敷著趙春瀾替她蓋上的濕毛巾,懶得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了。
大概是聊到了祝青音,不可避免地有些想念媽媽了。
無論是現實還是在這個年代,她都是親緣很淺的人。
一度,她都覺得自己天煞孤星了。
到哪都得是自己一個人。
她習慣了,所有事情,自己去拼,自己去搶……
遇到對自己好的人,自己也掏心掏肺地回饋過去,比如姜館長,小鄒妹和曾小芹……
遇到對自己壞的人,那雞毛毯子從來不會手軟,比如吳家四口,渣男許寒勝,茶茶表姊妹……
可偏偏,她怎么就遇到了一個又好又壞的家伙!
好起來的時候,喊她媱媱,替她打人,偷偷吃藥治療絕嗣不敢說……
不好的時候,把她當敵特,亂吃她飛醋,自己又到處招惹桃花,還說一套做一套,單方面決定不要寶寶了……
又拉又扯,唱大戲呢!
混蛋!
祝云媱委屈地鼻頭都酸了。
她吸了吸鼻頭,忘記眼睛上敷著的毛巾,胡亂翻了個身,將臉埋進了枕頭里。
是自己想要的太多了嗎?
如果不是百分百的愛,她寧愿不要了。
夜色已深。
男人走進臥室,看到枕頭邊擠成一團的濕毛巾,皺著眉頭,輕輕拿走了。
受了委屈的女人,睡夢中嘴唇都是翹著的,鼻頭也有些紅,眼尾更是不用說,洇出的淚痕久久未干。
封朔俯身,撥開遮住祝云媱臉龐的青絲,俯身吻在她的額頭。
他本想克制一回,熟悉的馨香撲面而來,終究還是沒有忍住,吻在了她的唇上。
“媱媱,我會很快結束任務。乖乖在家等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