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有龐大的黑影在林間飛快掠過,難聞的氣味撲面而來。
陸琛的槍膛里只剩下兩顆子彈。
一顆送給正前方的熊瞎子,一顆能喂給身后偷襲的混蛋!
這種時候,人比野獸還可怕。
他痛呼一聲喊疼,低頭的瞬間,側身從腋下瞄準,嘭的一聲,將人擊斃!
子彈迸出的座推力,將他整個人往前一震,本就有些虛弱的他,歪了身體,頹然倒地。
身上背著的水壺,瓶蓋松了,紅參水流了一地。
最后一絲亮光消失在眼前時,他聽到有人低聲咒罵:
“少糟蹋你嫂子準備的紅參水!懂不懂珍惜!”
“……”
陸琛來不及說自己打死了敵特,眼前一黑就暈過去了。
封朔還在心疼祝云媱準備的紅參水,先擰好了蓋子,才將人背了起來。
余錦城隨后趕到,踢了踢地上的家伙,嘖了一聲:“我那頭逮到三個!有一個活口。”
“帶回去審。”
封朔應了一聲,朝他胸前的水壺點了點:“還有剩的嗎?給他來一點,失血過多,暈過去了。”
“沒了。白天就喝完了。”
余錦城聳聳肩,擰下水壺蓋子,倒扣下來,一滴水都沒外流。
封朔目光凝了一瞬,低頭轉開自己的水壺,依舊是滿的。
“過來扶著!真是一群祖宗!”他沒好氣地輕斥一聲。
余錦城憋著笑,扶著陸琛,輕咳嗓子:“老大,誰叫你不喝呢?陸參謀長是替您分憂呢!”
“……”封朔掀眸瞪了他一眼,“老余,你不說話,沒人當你啞巴。”
余錦城撇了下嘴:“……”
“我只是舍不得喝。”
封朔的這一句,聲音太小,消失在猛地響起的一陣沖鋒槍的噠噠聲中。
“老大!趴下!快趴下——”
余錦城聲嘶力竭地喊。
“啊——”
祝云媱猛地從夢中驚醒,騰就坐起來了。
渾身上下都是冷汗,手腳發涼,嘴唇顫抖得不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她做了一個過于真實的噩夢。
夢見封朔意氣風發地朝她招手,隨后轉身坐上了戰斗機,一飛沖天。
所有人都朝著他飛出的方向奔跑。
她也不例外,一直追一直跑,大喊出“封朔”的剎那,戰斗機在天際炸成了絢麗的白日焰火……
夢中的她,胸腔里強烈的痛楚恨不得將整個心臟都撕碎,淚如雨下,喉嚨里卻喊不出一句話,失去了哭泣和說話的能力。
“封朔,封朔……”
祝云媱緩了許久,才終于找回了自己的力氣和呼吸,禁不住喊出封朔的名字,隨后淚水瞬間決堤。
知道剛才只是夢,但心里的空虛和失落卻不容小覷。
如果這一次,他不能平安歸來呢?
祝云媱心底發顫,倒抽了一口涼氣。
她為什么要在封朔離開前,沒有給他一顆定心丸呢!
不說什么已經原諒他,以后一定會和好的話,至少沒必要當著他的面掙扎跺腳又甩門吧!
去車站送別的時候,也出于安全考慮,自己一直站得很遠。
最后,她都不知道封朔有沒有看到自己。
如果沒有看到,他想起和自己最后的交集,不就只剩下鬧別扭了嗎?
心倏地破了個洞,呼呼朝里頭灌著涼風。
情緒久久不能平靜。
就這么一直呆坐到天明,晨曦的微光落到她的身上,才終于找回一絲清明。
祝云媱是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出現在封家人面前的。
封老太太和曾小芹都看傻了眼,擔心她是不是害喜很嚴重,要不要去找醫生?
但祝云媱婉拒,說自己只是有些失眠,想要出去走走。
兩人又都自告奮勇,要陪她一起去公園散步。
但祝云媱搖頭。
她有些不太敢看他們兩人。
以前沒有覺得,但現在卻發現封家人的面相,還是很相近,隱隱約約間都能看出封朔的影子。
稍微一聯想,祝云媱就想到昨晚的夢,忍不住就要攥緊拳頭,咬緊牙關。
曾小芹先看出了異樣,勸住了封老太太,又說要不然就讓小張陪著逛一逛吧。
事實上,祝云媱連小張都不想看到。
他一張口說團長,自己就有些受不了。
好在,他們剛要出門,姚萬里找過來了。
他委婉地希望祝云媱能幫忙一起到國營服裝廠聊訂單的事情,理由是廠子里的領導都覺得她給的原料成品最佳,已經送去給了下游的絹紡廠,沒幾天就能做出成品布來,到時不愁原料,愁銷路了。
祝云媱聽他這么說,立刻就明白宋小天應該主動退出了。
宋小天既然在國營服裝廠上班,估摸著就是用這個身份,贏得了姚萬里的信任。
姚萬里之所以沒有答應自己去找夏俊,大概是怕夏俊覺得他急功近利,“四處圍剿”。
但現在,路只有祝云媱這一條,自然得投誠了。
成年人的世界,情誼永遠站在利益的后面。
這一點,祝云媱倒是并不反感。
明碼標價的關系,相處起來,反而沒有那么的累。
有了事情做,她這一天過得很快。
夏俊已經從夏芳菲那里得知了祝云媱有身孕的事情,再次為自己之前魯莽的相親道歉,隨后感謝姚萬里解決了自己的燃眉之急。
“姚叔,您可是幫了大忙了!最近跑斷了腿,就籌到一批布,都不夠這個月生產的!您這邊要是正好能續上,那到年底,咱們都能過個好年了!”
夏俊站起身,和姚萬里握手,當即就定了單子。
出了服裝廠,姚萬里又向祝云媱下了原料的訂單。
“姚叔叔,您放心吧。下批貨收好之后,第一時間就通知您!”
“好好好!放心吧。封家那邊,我會守口如瓶的。”
姚萬里謹慎地許諾。
在灰色地帶游走,稍不留神就會被扣上資本家的帽子,這道理他可太懂了!
祝云媱也很高興做成了生意,往后空間終于有了用武之地。
現在,她只要在京市找到信得過的合作人,以后等她回了邊防,也不怕對接不上了。
到時,她直接把貨從那頭發過來,京市有人接應就好了。
如此想著,祝云媱啞然失笑。
她竟然已經想著回邊防以后的事情了。
可封朔還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平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