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連夜趕路,一腳深一腳淺地再次進入山林。
路過一間殘破不堪的房子,祝云媱朝里面多看了兩眼,那是發現二丫的地方。
她有些擔心里頭的小姑娘。
但很快,屋里就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老子就說房子是我的!她個小娘們能擋住個屁,還不是乖乖把房子吐出來了!她就是賤命一條,抱著個小丈夫,討飯去吧。”
“還是二爺厲害!”
眾人經過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
尤其是裴頌音,那眉眼里的犀利都要化成實體,恨不得穿透墻壁,將口無遮攔的臭男人們全都戳一遍!
這時,那個拿來鋼筆的下屬,側身提醒了一句:“賣鋼筆的人是守林員的童養媳。這屋子就是他們的,但被夫家二叔霸占了。現在那姑娘帶著小男孩住在守林員的小屋里。”
下屬做了個向前示意的手勢。
大伙跟著,往護林員的小屋走去。
此時,護林員小屋里,二丫正半跪著在打地鋪,小木頭在一旁幫忙拉褥子。
封朔神色一凜,警惕道:“你們晚上也睡在這個屋子里嗎?”
“……”
二丫手里的動作一頓,后知后覺反應過來,臉皮微微發紅,“我和小木頭睡在地上的。和你隔得很遠……”
“就是!我和姐姐躲叔叔躲得遠遠的!你又不是家里人,明明是你霸占了我家的床!”
小木頭看到二丫紅透的耳朵尖,以為姐姐受到欺負,理直氣壯地叉腰瞪向封朔。
封朔深吸一口氣,沉聲:“抱歉,我的意思是,我不能占用你們的房間。既然我已經醒了,應該要回去了。等我回去后,一定會送謝禮過來的。至于,我和你之間的事情……”
“我們之間的事情?”
二丫以為他已經知道偷鋼筆的事情,嚇得一個哆嗦,不敢吱聲了。
她低垂著腦袋,沒抬頭,肩膀抖若篩糠。
這一切看在封朔的眼里,那就是他可能真的欺負這女人了。
蜷縮起的指節逐漸握攏,指甲戳到了掌心。
就在他懊惱自責,想要道歉時,門被敲響了。
小木頭嗖地一下,爬到了床上,躲在封朔的身后,兩行清淚說掉就掉。
“是不是二叔追過來了!姐姐,我不想被賣掉!”
他嚎啕大哭。
二丫深吸一口氣,順手抄起門后的抵門棍,做了做勁,準備去開門。
“姐姐,姐姐你也不要去!二叔也會把你賣掉的!”
小木頭撕心裂肺的聲音,聽得封朔一陣揪心。
好歹人家也救了自己,他不能坐視不理,忍著疼痛,站起身,想要替他們出頭:
“放心,有我在,沒人敢欺負你們。”
門被二丫打開了。
外頭烏央央的一群人,都聽到了封朔的“豪言壯語”。
裴頌音走到最前面,看到封朔瘸了腿,吊著一個胳膊,唯一完好的右手將二丫和小木頭擋在身后。
她眉間擰成川字,視線落在封朔攔著的手上,神色有些微妙。
封朔也愣了一下。
“首長,你怎么也來了?”
他習慣了喊首長,張口就來。
身后的二丫和小木頭更是脖子一縮,嚇得大氣都不敢喘了。
“失蹤那么久,生死未卜,沒有下落,你說我為什么要來?你還記得自己的職責嗎?”
裴頌音語氣有些冷,顯然對封朔的未歸隊頗有微詞。
這件事情,的確是自己做的不好,封朔乖乖聽訓。
但二丫壯著膽子,說了一句:“他一直昏迷,也是剛剛才蘇醒。您不要怪他。”
話一出口,眾人都安靜了。
還從未有人敢打斷裴頌音的話,二丫破了例,眾人都為她捏了一把汗。
“她是……”
裴頌音掃了二丫一眼,目光沒有停留多久,又掃向兩人身后的床,話還沒說完,身后就有人擠上前來了。
“封……封朔!!!”
祝云媱聽到他的聲音,一刻都等不了,沖上前,一把摟住了人。
“封朔!封朔!”
她一遍遍喊著男人的名字,伸手圈抱住他的腰,死死扣牢,根本不打算松手。
突如其來的擁抱,讓封朔本能想要抗拒,可聞到熟悉的馨香,又令他難以自持地忍痛擁抱回去。
“媱媱……”
封朔的喉嚨啞透了,明明是同一個音節,卻小心翼翼過了頭,生怕稍不留神,就把懷里的嬌人兒給嚇跑了!
他的媱媱,他的媱媱找過來了!
從京市過來的嗎?一路奔波,那么遠,她居然找過來了!
“封朔,嚇死我了!我以為是夢,以為你沒有獲救!可明明那么真實的……嗚嗚嗚嗚……”
祝云媱抑制不住哭腔,說話哽咽地咽喉發疼,只容得下嗚咽。
封朔還在震驚中,遲遲沒有回應。
一屋子的人,就這么看著兩人失而復得,喜極而泣,頗為欣慰。
最為尷尬的是二丫和小木頭。
二丫認出來了,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女人是之前救了自己一命的好心人。
自己居然偷了好心人丈夫的鋼筆。
她嚇得大氣都不敢出了。
小木頭看著姐姐緊張的模樣,總覺得她是受欺負了!
他再次雙手叉腰,挺著小肚子大聲喊:
“是姐姐救的叔叔!用了我們好多的草藥呢!還有蘑菇和野雞蛋,都給他吃了,床也被他睡了!他的傷全靠我們才好的!”
小家伙說著說著,還委屈上了。
“你們不準欺負我姐姐!不準欺負!”
祝云媱這下才注意到屋里的其他人,看到了捂住小木頭嘴巴不讓他瞎說的二丫,眼眸一亮。
她啞聲:“是你救了我愛人?”
二丫還在想著鋼筆,下意識就覺得對方要興師問罪,脫口而出:“不,不不是!”
說完又覺得不對,才反應過來祝云媱問的是什么,慌忙點頭:“對對對!是我救了他。他之前傷的太重了,用的草藥,吃了點飯,沒什么的。”
二丫不知所措地絞著指節,把心一橫,要是他們真的追問鋼筆的事情,就咬定了是在外頭撿的。
要不然……她還是把鋼筆買回來,還掉吧。
部隊里的軍人,自己怎么能騙的過去呢?
她又大方又扭捏的模樣,看到幾個軍人的眼里,都心里有數,知道她藏著事情呢!
只不過,藏的事情,究竟是黑市里倒賣鋼筆,還是和封朔救傷有關,就值得商榷了。
裴頌音掃了一圈屋子,只有一張床。
看向兒子的眼神,晦暗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