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姑婆伸手搭在封朔的脈上,瞇起眼睛,若有所思地咬緊牙關。
封朔對著模糊的影子,點了點頭。
“原本應該是恢復了,但在抓捕劫匪的時候,又受了一點傷,這兩天一入夜視線就模糊了。”
蕭姑婆松開了手。
她嘆氣:“前幾年,我大哥倒是能看這個病癥,他施針的手法很是干凈利落。但你也看到了,現在他就是老小孩。”
蕭姑婆搖了搖頭,有些遺憾。
封朔應了一聲。
“我也不是為了自己來求醫的。只是擔心媱媱的身體,姑婆要是方便的話,給媱媱開些溫補調理的方子,替她安安胎。
“她還與我置氣呢,覺得差點傷了寶寶。”
蕭姑婆眼神打量著封朔,濃眉大眼的小伙子,一提到媳婦兒嘴唇就忍不住往上翹,笑意是止不住的。
但他的脈象……
“你自己的身體,自己都清楚?”
她意有所指,輕咳兩聲。
封朔剛開始以為她說的是眼睛,點了點頭:“嗯,預計就是腦子里還有淤血沒有吸收。回京市后,我會再做個檢查。姑婆放心,不會拖累云媱的。”
“我說的是……”
蕭姑婆瞧他一臉天真無邪的表情,唇角壓了壓,視線稍稍下移,但終究也沒有多提一個字。
“行吧。我老太婆也不能強人所難,非逼著你用藥吧。”
“……”
封朔聞言,眉峰微微蹙了蹙。
不多時,外頭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舅老爺端了一碗滿滿當當的鹿血,小心翼翼地走過來了。
他樂呵呵道:“藥引子,好用的很!”
封朔問道一股沖鼻的血腥味,倒抽一口冷氣,緊張道:“姑婆,這就不用吧。”
“大哥!家里哪有鹿?你又宰大公雞了,是不是?!快把碗放下!”
蕭姑婆呵斥一聲,追著舅老爺就跑過去了。
哐當一聲!
那一碗血,落在地上,黏黏糊糊的。
封朔瞇著眼睛,小心翼翼避開,手撐在墻壁上,慢慢往外頭挪步。
“團長,我扶著您呢!”
小張紅著眼眶,吸溜了一下鼻子,心里難過的很。
他就說,團長干嘛非要在天黑之前就趕到呢!原來是他一入夜,眼睛就看不清楚了。
自己一點都不知道,剛才不過是偷聽的。
恐怕嫂子也不清楚。
封朔的手搭在小張的肩膀上,慢吞吞地走進了蕭姑婆替他準備的房間。
“你嫂子住在哪里?”
蕭姑婆如此心細,應該不會將媱媱和自己安排在一個房間里。
要不然,媱媱知道自己眼睛并沒有完全恢復,會擔心的。
“嫂子住在另一間里。林場秋天短,蕭家人都進山干活了。家里本來只有舅老爺看家的,還是我們來,蕭姑婆才趕回來。家里空的很。”
小張一一解釋。
蕭姑婆,舅老爺都是村里人喊蕭家老一輩兄妹倆的稱呼。
他們一行人也就順著一起喊了。
如今蕭家的當家人蕭老大,正帶著一家老小在山里忙著采藥呢!
屋里沒有其他人。
封朔放下了心,沉聲道:“我眼睛只是晚上看不清楚,不是什么大問題。你別大驚小怪的。晚上,聽著點你嫂子屋里的動靜,注意些,明白吧。”
“放心吧,團長!我肯定照顧好您和嫂子。”小張又吸溜了一下鼻子。
“……”
封朔沒再說話,他抿了抿唇。
誰叫他家小勤務兵感情充沛呢,聽著說話都哽咽了!
他還是別再招惹人了。
……
另一邊的屋子里。
祝云媱站在盛滿熱水,鋪灑著藥材的大木浴桶前,驚嘆蕭家姑婆的手藝了得。
這藥浴散發出來的氣息,竟然和自己空間里的溫泉,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不愧是婦科圣手,能妙手回春啊!
祝云媱卸下心防,脫去衣裳,舒舒服服地泡進浴桶里。
腦袋靠在浴桶邊緣,視線往上一挑,正好能瞥見從房梁上垂下來的白熾燈。
心里一咯噔。
怎么回事?
剛才進屋的時候,蕭姑婆怎么點的是豆油燈?
該不會,這電燈是因為她和封朔來了,特意為了客人們開的吧。
的確,電燈在這個年份并沒有完全普及,能在林場里用上電燈的家庭,已經很不容易了。
想到這,祝云媱心里涌起愧疚,感覺自己挾恩圖報了。
就因為祝青音救過蕭家人,她們來了之后,就讓人如此厚待。
她的手正搭在小腹上,肚子里的小家伙們,有了動靜。
“你們也覺得太不客氣了,是不是?”
怕太浪費了。
祝云媱又從浴桶里出來,跑去把電燈也關了,才繼續泡澡。
泡著泡著,她倚著浴桶,就睡著了。
早上一睜眼,看到眼前就是蚊帳的頂,猛地一個激靈,坐起身,回頭看,床上卻只有她一個人!
她摸了摸褥子,另一側也壓根沒有人睡過。
封朔這么早就起來了?
她嘟囔著,起身換衣服,梳洗打扮好后,安心莫名有些惴惴不安,又鉆進空間里,喝了些靈泉水,壓壓驚。
說不上來,她怎么對昨晚自己怎么從浴桶到床上的記憶,一片空白?!
是封朔抱她睡到床上的嗎?
如果不是他的話……
祝云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搓著手臂,打開房門,就看到小張畢恭畢敬地站著軍姿,意氣風發。
“嫂子早!”
“早啊,小張。”祝云媱看到熟悉的面孔,心情稍微定了定,“你們團長呢?”
“團長在外頭給蕭姑婆劈柴呢!他一早就醒了,跟著蕭姑婆學了給嫂子補身子的八寶粥。”
小張說著,打了個哈欠。
祝云媱側過腦袋,看他:“一大清早打哈欠,沒睡好呢?”
小張撓了撓后腦勺。憨憨一笑。
“嫂子,蕭姑婆不是說最近村子里有熊嗎?團長不放心,讓我晚上值班看著呢。”
“要你看著做什么?他晚上不能看著嗎?”
小張的臉頓時就漲得通紅,抿了抿唇,喉結滾動了兩下,眼睛提溜一轉,找補道:
“是蕭姑婆安排的房間。團長住那間。大概是怕團長耽誤您調理身體。”
祝云媱越發不淡定了。
“你的意思是,昨晚就我一個人在屋里?封朔沒有進來過?”
“嗯,團長在屋里休息呢。”
“那你看到其他人進來了嗎?”
小張搖搖頭:“我一直在外頭守著呢,沒人進去過。”
祝云媱聽得心驚膽戰,都沒人進來過,那她怎么又躺到床上去了?!
“聊什么呢?肚子餓了嗎?粥好了。”
封朔聽到里面的動靜,從外頭走了進來,看向祝云媱伸出了手。
祝云媱一顆心七上八下,快走幾步,牽住了封朔。
感受到男人寬厚溫熱的手掌,她的心才稍微平靜了一些。
封朔卻蹙起了眉頭:“手怎么那么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