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如同幽魅一樣,一直懸浮在祝云媱的頭頂,陰魂不散。
外頭淅淅瀝瀝下著雨,屋里她怕外頭的人聽墻角,伸手在浴桶里隨意撩著,假裝自己還在泡澡。
實際上,莫名的心慌占據了上風。
她在“蕭家今日處處透露著古怪”和“趕上壞天氣,容易胡思亂想”之間,左右橫跳。
緊張的情緒,在狂風暴雨導致屋內突然斷電時,達到了頂峰。
啪——
燈滅了。
祝云媱下意識想要喊出聲,但一下捂住了嘴巴。
她突然有了個主意。
嘩啦啦!
趁著斷電,外頭蕭姑婆急忙奔走,高聲喊著:“打雷不要送電”的動靜中,她泡進了浴桶里。
隨后,保持鎮定,一動不動,假裝自己已經在泡澡的過程中睡著了。
她就想印證下,每天晚上將自己抱回床上的人,究竟是誰!
如果不是封朔的話……
如果不是他的話……
祝云媱深吸一口氣,發現自己抖若篩糠,呼吸也下意識放緩,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門口。
希望自己只是鉆了死胡同。
有一個瞬間,她已經后悔這種試探,想要直接從浴桶里出來,好好換一身衣服,再去給蕭姑婆好好道個歉。
可她剛一張開眼睛,突然門就打開了。
兩道亮如白晝的礦燈直剌剌地從外頭照進來。
聽到蕭姑婆埋怨的聲音:“急什么,毛毛躁躁的!是會跑了還是怎么的!”
祝云媱眼睛被強光一閃,根本堅持不住,猛地就閉上了。
隨后,她假裝睡著,腦袋歪在浴桶壁上。
腳步聲越來越近……
被蕭姑婆輕斥的人,卻始終都沒有吭聲,只是一步步很是心急地往前沖。
估計是礦燈能照遠卻不能照近,那人看不清路,還把放在一旁的水桶踢翻了。
嘩啦一下。
蕭姑婆都急了:“你把人弄醒了,一會又得跑。”
男人大抵吃痛,悶哼了一聲。
他沒來得及說話,就被蕭姑婆招呼著:“行了,抱吧。你這臭小子,天天就惦記這點事情,也不知道……”
祝云媱聽著蕭姑婆的話,心陡然往下掉落,四肢瞬間都涼透了。
姑婆居然真的縱容其他人進來房間嗎?
怎么會?
怎么可以!
男人已經站到了浴桶旁邊,沒有絲毫猶豫地就將手伸到了浴桶的水里,貼著底部,一整個猴子撈月的動作,將她一下子就抱起來了。
而且,他還恬不知恥地扯了一把她的衣服,齜著牙花,嘖了一聲。
像是抱怨今天怎么穿著衣服泡澡呢!
祝云媱沒想到他會這么直接,以為會稍微循序漸進,有個過程。
沒想到,這么快,人就已經落到他的懷里了!
一時間,懊惱,悔婚,羞愧和憤怒,一齊沖到了祝云媱的腦門,她來不及思考,眼睛都沒睜開呢,耳光已經憑著感覺甩過去了!
“混蛋!我嫁人了,有男人!你趕緊給我松開!松開!聽到沒有——”
礦燈太亮了!
祝云媱就算睜開了眼睛,在強光的刺激下,能夠看不清對方的臉,更是氣得嚎啕大哭。
她不住扭動,掙扎著,要從男人懷里掙脫開來。
什么都不顧了,雙手在空中揮舞,抓著男人的臉,要狠狠摳下去。
不知道碰到了什么。
男人吃痛地倒抽一口涼氣,手里一泄力,又不小心把祝云媱摔回了浴桶里。
這下好了!
浴桶里的水,撲騰了一地。
已經轉身離開的蕭姑婆,又驚呼著回過身:“怎么搞的?云媱,云媱,你別怕啊!”
“封朔……封朔……我要封朔,你是哪里來的混蛋,趕緊滾啊!”
祝云媱朝著男人身影,不住地潑水,邊罵邊吼,眼睛瞪得老大,才能阻止眼淚落下來。
她都要怕死了!
怎么會不怕啊!
她要回家,等封朔來了,立刻就回家。
即將陷入崩潰邊緣的地步,蕭姑婆卻喊道:“云媱啊!這就是封朔啊!哎呦,你這是怎么了,連自己男人都認不出來了?”
什么?!
是封朔?!
祝云媱閉了閉眼,重新適應礦燈下的刺眼光線,又扒拉著蕭姑婆的手,將燈光照到男人的臉上。
面容堅毅,緊繃著下頜線,眼神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想什么。
整個人如同千年冰山一般,冷颼颼的。
“封朔……”
祝云媱看著眼前紋絲不動的愛人,簡直氣不打一處來,拳頭已經捶了上去,氣急敗壞地罵道:“封朔,你混蛋!你為什么不說話!為什么要嚇人!你知不知道,我以為,我以為……”
罵著罵著就罵不下去了,她一下就撲進了男人的懷里。
封朔被撲了個滿懷,差點沒有站穩。
但強勁的雙臂還是牢牢扣在她的身后,用低啞的聲音,安撫道:“是我,媱媱!別怕。我不是不說話,只是想先抱你……”
語氣帶著寵溺的無奈。
可祝云媱沒信他的鬼話。
“抱我就抱我,難不成你用嘴巴抱我不成?抱我為什么就不能說話了呢?!”
她一連串地問出來,趴在人身上,不肯動彈了!
蕭姑婆難得看到祝云媱對著封朔撒嬌,既驚奇又感慨,還怕她受了涼,連忙催促道:
“好了好了!兩口子沒人的時候膩膩歪歪,在我老太婆的面前也這樣,真是要命!快抱出來,重新換套衣服!”
“礦燈礙事,還沒來電呢!封朔,抱著云媱就好,我給你帶路。”
蕭姑婆的聲音很是沉穩,絲毫沒有慌亂,領著小夫妻倆走回床鋪。
把人抱到床邊的凳子上后,蕭姑婆推了封朔一把:
“好了,你拿著礦燈先出去。別在這里秀恩愛,我給云媱把個脈。”
“姑婆辛苦了。”
封朔拿著礦燈,提到肩膀處,緩步走出房間。
祝云媱看著他的背影,微微蹙起眉頭。
蕭姑婆催著她換了衣服,不經意地問了一句:“今天怎么穿著衣服泡澡了?”
祝云媱也是隨口一答。
“我有點怕打雷,一直沒敢坐進桶里,想等來電呢。結果,你們進來了。情急之下,才想躲進去……”
蕭姑婆低頭把脈,沒有多說,只是笑笑:“雨一會就停了。別怕。早點休息吧。”
“好。多謝姑婆。”
祝云媱這下挺乖巧地爬上了床,蓋好被子,準備睡覺了。
蕭姑婆替她掖好被角,也提著另一盞礦燈出去。
等了片刻,腳步聲漸漸聽不到的時候。
祝云媱從空間里掏出一支手電,躡手躡腳地走出了房間,四下找尋。
蕭姑婆正和舅老爺扛著梯子,準備給電閘送電。
她瞇了瞇眼睛,心想果然是透著古怪的。
封朔哪里怪怪的?
他人呢?
輕輕推開了兩扇房門,都沒有看到封朔的人。
她今天必須要問清楚,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
女人的第六感覺,告訴她,封朔肯定有秘密了。
“封……”
終于在院子里找到男人時,祝云媱剛喊出一個字,立刻捂住了嘴巴。
院子角落里的男人,正在擺弄著手里的礦燈。
光線四處亂晃,他卻看都沒有看一眼。
祝云媱看著他,又看著礦燈,以及院門口突兀出現的黑影,默默吞了一下口水。
她壓低了聲音,慢慢一點點靠近:“封朔,你現在不要動。礦燈也不要動。”
“媱……”
封朔剛開口,就被祝云媱食指抵唇,阻止道:
“噓!別說話!”
“你的眼睛是不是又看不見了?現在千萬別動,在我們這前面,有一只很大很大很大……很大的黑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