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朔和閔副團的主治醫生溝通過后，心情很是沉重。
沒有查出病因，單純就是腿動不了了。
他們無計可施，只能等時間帶來奇跡。
他回了病房，看著人趴在床頭柜上拼鏡子，心口像是堵了塊石頭。
“人都被氣走了，你還拼這個有用嗎？”
閔副團垂頭喪氣，嘀咕道：“能修就修，別浪費了……”
封朔咬了咬后槽牙，提醒道：“人被我媳婦兒帶走了，估計住到我家里了。”
閔副團一抬眸，雙眼灼灼。
封朔沒理他，自顧自道：“我媳婦兒可沒工夫替你看著人，她還得幫文工團做演出服呢！家里頭，就我家老太太一個人。你也見過的！以前，就說要給你介紹對象，你支支吾吾打哈哈，沒介紹成。估計這回，她得給你媳婦兒介紹了。”
“……”閔副團的神色一下就晦暗了。
封朔冷哼：“你不高興什么啊！你不是不認識她嗎？”
“老封，我腿……廢了！我能護著她什么？她還那么年輕，還是個……我們也不算結了婚，沒領證呢！她回去還能再找個嫁了。跟著我，就廢了。我不能耽誤人家一輩子。”
閔副團手一歪，又被破鏡鋒利的邊緣劃破了口子。
封朔嘆氣：“前陣子，我眼睛瞎了。”
閔副團眼睛瞪大了。
“真瞎了！”封朔沒好氣，抿抿嘴，“我騙你做什么！受了傷，眼睛看不見。我媳婦兒追到深山老林里救我，我瞎了還不算，腦子還不清醒，以為救我的是別人。反正陰差陽錯吧，我也和你一個想法……”
“后來呢？”閔副團聲音已經緊張了。
“后來，她就走了。路上被人綁架，差點沒了。你要真想知道腸子悔青，是什么滋味，就盡管趕人。”
封朔挑挑眉，輕咳道：“不過，提前說好，我媳婦兒懷的是雙胎，以后我肯定也得顧著她們娘仨，可沒工夫來照顧你啊。”
“……沒指望你照顧。”
“是是是。你誰也沒有指望，巴不得當時就在天上炸開了花呢！”
封朔依舊毒舌，閔副團苦笑：“真要那樣，倒是好了。”
“好什么？你把人趕走了，按你說的沒結婚，等你人沒了，撫恤金可都給你老娘了！”
“你不是說，你把人趕走了嗎？”閔副團終于有點著急了。
封朔反而淡定：“當時是趕走了啊，但你現在媳婦兒孩子都沒了！不又得把人找回來嗎？難不成，你還想讓你們團，擔個不顧人死活，不講團結的罵名？”
“……當然不是。”閔副團蹙眉，看著封朔欲言又止。
封朔也懶得和他掰扯，只提醒一句。
“做完體檢，我也得回部隊了。最多走的時候，替你把人送回老家。但要我說，她回去也是相親找人，不如在這里讓我家老太太幫忙介紹。她看中個服裝廠的廠長，人就挺好的……”
閔副團氣得哆嗦：“……”
幾年沒見，封朔的嘴巴怎么那么碎了！
從閔副團的病房里出來，外頭沈旭山已經候著了。
“封團長，你之前說能讓我去農場的事情，現在還作數嗎？”
沈旭山等封朔回來，可謂是望眼欲穿。
他得抓緊機會，要不然寒冬臘月，他家的兩個姑娘怎么受得了呢！
封朔早把這茬拋到九霄云外了。
但既然提到，還是點了點頭：“我會替你去說的。你等我的信吧。”
……
封朔也是大病剛愈，陸琛不敢讓他再騎邊三輪顛簸，另外找了一輛吉普，將人送回去。
路上，他提到：“你是打算要沈旭山趁著許寒勝和盧芳芳下放，一起去農場吧。”
封朔意興闌珊，點了點頭。
他不關心沈旭山，更不關心什么許寒勝。
掀眸看了陸琛一眼：“你替我跑一趟？”
總得有個人牽牽線，搭搭橋。
“我跑一趟沒問題。畢竟，你也得抓緊時間體檢，兄弟們都急著回去呢！尤其是楊河，天天給鄒妹打電話，膩歪得接線員都得投訴了。”
陸琛話里有話，一邊說著，一邊偷偷瞄向封朔。
封朔瞇了瞇眼睛：“我沒那本事，調不動曾小芹！她是報社記者，不是戰地記者，沒法跟著回大院。”
“誰……誰說這個了！我的意思是……”
陸琛突然卡殼，支支吾吾說不上來，腳下剎車油門一通亂踩，顛得封朔差點吐了。
“陸琛！”
“別亂點鴛鴦譜！我和曾記者沒什么的。況且，我看她和那個什么夏廠長，騎自行車騎的挺歡。”
陸琛摸了摸脖子，清嗓子。
封朔笑了笑，若有所思道：“好像之前他們相過親？當時怎么來著……應該是沒看對眼。”
“當然沒有看對眼啊！要不然老太太能給嫂……”
陸琛說話戛然而止，默默吞了一下口水。
他身旁的氣壓瞬間就降下來了！
果然是降溫。
一路開回封家，陸琛感覺自己都要凍僵了。
下車的時候，他試探道：“老大，我得回去還車。明天要我來接你體檢不？”
封朔站在身邊，冷冷覷他一眼，皮笑肉不笑道：“不用。我明天打算撮合夏廠長。”
陸琛吸氣：“……”
吉普車掉頭回去。
隔了好遠，就聽到一聲莫名其妙的車喇叭響。
封朔扯了扯嘴角：“一群慫貨。”
……
盼盼有些崇拜封老太太，將人哄得挺開心。
晚餐的時候，光聽著她們兩個聊天，封朔和祝云媱都插不上話。
祝云媱還好，累了一天，只想趕緊吃完，回屋休息。
明天還得去服裝廠幫忙呢！
封朔想的就多了。
今晚不知道要不要再爬窗，是不是該提醒下媱媱不要鎖窗戶？
她臉皮薄，肯定因為怕被發現，就故意不讓他回房了。
可惜，一吃完飯，封老太太就把兩人都帶回書房，繼續聊天了。
封朔無法，只能提前先爬到了樓上，剛想推窗，就看到屋里擺了兩張床。
“……”他沉著臉，憋著氣，乖乖回自己房間。
入夜。
一陣窸窣的腳步聲，靠近他的房間，門鎖被轉動好幾下。
他手剛拉開抽屜，要掏出槍的時候，一抹再熟悉不過的馨香撲進了懷里。
“媱媱，你怎么過來了？”
封朔將人抱了個滿懷，忍不住吻上了她的唇，遲遲不肯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