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個……不孝女!”
沈旭山高高揚起了手掌,哆哆嗦嗦遲遲沒有落下。
沈茜抬著下巴,絲毫不畏懼。
上輩子她絞盡腦汁,都想要脫離駱衛國的控制,但冷靜下來又不得不承認,他們之間曾經擁有過孩子的,是命中注定的緣分。
再一次和駱衛國糾纏時,她率先開口坦言,想要為駱衛國生兒育女。
上輩子,駱衛國處在高位,軟禁她,控制她,無所不能,可這一輩子,駱衛國和自己一樣是階下囚,有什么好擔心的呢?
況且,她知道只要和駱衛國在一起,孩子們都會回來的!
你看,這孩子不就回來了嗎?
現在誰也不能阻止她,生下失而復得的孩子!
“巧心!發生那么大的事情,你為什么不阻止?你是個醫生,總有解決的辦法?!?/p>
沈旭山打不得親生女兒,又把槍口指向了外甥女。
姜巧心也委屈,她都快要給表姐下跪了,但表姐依舊我行我素,非得生下“孽種”,她能怎么辦?
“沈醫生,你錯怪沈同志了!這真是她三生三世都有緣分的骨肉,上輩子無辜錯過,這輩子再續前緣的……”
一直縮在角落里的盧芳芳挨著許寒勝靠坐,手覆在自己已然平坦的小腹上,語氣平靜,卻在小破屋里掀起軒然大波!
“胡說八道什么呢?”沈旭山被激怒了。
盧芳芳扯了扯嘴角,不以為意:“沈同志德才兼備,能歌善舞,本該功成名就,跳舞也能跳出個全國第一?,F在人卻淪落到和我們一樣下農場,難道錯的是她嗎?不應該怪那些害她的人嗎?”
“……”沈旭山聞言,眼睛瞇了起來,警惕道,“我們從未說過茜茜是跳舞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為啊……”盧芳芳坐起來一些,躲開許寒勝要扶她一把的手,腦袋歪到一邊,冷笑,“或許我們前世也有緣分呢?沈同志跳舞,我做衣裳,我們或許還能相互成就!”
“……”
周圍人都安靜了下來,像是看傻子一樣地盯向盧芳芳。
許寒勝看的心疼,又把盧芳芳給摟進懷里,安撫道:“別說了?!?/p>
他看向沈旭山解釋:“抱歉,我愛人之前沒有保住孩子,情緒上有些失控。她隨口一說,你們別放在心上……”
啪——
盧芳芳抬手就給許寒勝甩了個一巴掌!
“許寒勝!是我沒有保住孩子嗎?明明是祝云媱那個賤人撞了我!她早就該死了!要不是她,我才是這個世界的女主角,光明的未來是我的!我的裁縫店,我的服裝廠,我的百貨大樓……你賠給我啊?。?!”
盧芳芳失聲痛哭。
許寒勝將她摟得更緊了。
“芳芳,別哭,別哭。你一哭,我的心都揪起來了。我們都是自己人生的主角,我們都會有光明的未來……”
“不可能了,不可能了。我們翻不了身了,翻不了身……”
兩人哭成一團。
另一頭,沈家三人手里捧著鋁制飯盒,面面相覷。
姜巧心像是看傻子一樣盯著盧芳芳,眼神里充滿鄙夷。
沈茜卻是心頭驚了一驚又一驚,她想起來了,前世真的有個叫盧芳芳的人給自己做過演出服,之后名聲大噪,借著東風還去香江做生意了呢?
是眼前這個女人嗎?
時間太過久遠,她已經不記得了。
但對方說的那么篤定,根本不像是造假的。
她低著頭,若有所思。
沈旭山見到女兒這副模樣,趕緊勸說:“別搭理她,什么怪力亂神的臟東西!過兩天沒風聲了,爸爸送你們兩個離開京市?!?/p>
然后呢?逃一輩子嗎?
沈茜不為所動。
上輩子,她被駱衛國關了數十年不見天日,這輩子是要安安穩穩,平步青云的。
如果還是奔波辛勞,即便在大太陽底下,依舊見不得光,那有什么好的!
……
入夜。
幾個人都帶著戒備,沉沉睡去時,沈茜睜開了眸子。
她從懷里掏出一直沒動過筷子的紅燒肉飯盒,走到了盧芳芳面前,蹲下,推醒了人。
盧芳芳一睜開,立刻往后縮,認清楚人的面孔后,才放松了警惕。
“你為什么不怕我?”
沈茜將飯盒遞過去,幽幽道,“我們逃出農場,你們是目擊證人,不怕我們殺人滅口嗎?”
盧芳芳靜靜地看了她一眼,冷聲道:“你們不會。”
沈茜不依不饒:“為什么不會?”
“因為……”盧芳芳咬著牙努力隱忍著,但紅燒肉的香味仍舊不斷沖擊著她的神經,最終在威逼利誘下,說出,“因為沒有發生過。人的每一世都是既定的。我注定要成為服裝商,你注定要成為大舞蹈家?!?/p>
沈茜眸色更深:“可我們現在都是階下囚。”
“勞改會過去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只要我們熬過這段時間,總有翻身的時候?!?/p>
盧芳芳這句話一出,沈茜的心撲通撲通狂跳!
雖然上輩子她一直被囚禁,但在駱衛國來訪的那些日子里,隱隱約約也能知道外頭的形勢,一片欣欣向榮,一切都在蓬勃發展。
為此,她對盧芳芳的話,有些相信了。
“那我們注定要勞改嗎?那也太慘了?!?/p>
這句話,是沈茜誘導盧芳芳,因為她的前世從來沒有被勞改過,而唯一的變量是……
“是祝云媱沒有死!她早就該死了,卻莫名其妙一直活著,搶走了我們的運氣,搶走了我們的機遇!”
“祝、云、媱?”
沈茜一字一頓,咬牙切齒。
盧芳芳抿唇一笑:“難道不是嗎?如果她沒有搶走封團長,你肚子里孩子的父親,就該改個名字了吧!”
沈茜倒抽一口涼氣,瞇起了眼睛。
半晌,她將筷子塞進盧芳芳手里:“快吃吧!”
……
封家小樓。
曾小芹給祝云媱親手熬了紅棗百合湯,殷勤地送過來,又扭扭捏捏地試探:“嫂子,表哥最近有沒有提起我?。俊?/p>
“最近?不就是這幾天功夫,大家比較忙嘛。怎么,你這就想你表哥了?”
祝云媱覺得蹊蹺,故意捏著勺子攪拌百合湯,但怎么都不喝。
等得曾小芹都要急瘋了。
祝云媱喝了,她順理成章再開口讓嫂子幫忙打探打探,表哥知不知道陸琛的下落。
陸琛離開前,說是替封朔辦件小事,可到現在還沒有下文。
不知道有沒有出事。
“嫂子,你快喝嘛。嘗嘗我的手藝。過幾天,你和表哥回部隊了,可就喝不到我煲的湯了。除非,嫂子你留在京市……”
曾小芹還想故意逗個樂子,但身后很快傳來低沉的輕斥:
“這就是你求人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