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雯,你人轉起來,不要抓裙子!腰帶,腰帶讓它自然飄起來!”
“大一點,轉動幅度大一點!”
“想象自己是只優(yōu)雅的孔雀,展翅開……哎!對對對!保持!”
“……”
整個辦公室里,除了曾小芹,沒一個人敢說話。
盼盼看文雯在鏡頭前面,一遍又一遍地做著動作,偷偷自己也甩了兩下胳膊,立刻就累得吐舌頭了。
好不容易等曾大記者拍完,所有人都默默松了一口氣。
趁著曾小芹整理相機的空當,文雯跑來和祝云媱咬耳朵。
“媽呀,嫂子!這拍照比我練舞還要累,真是奇了怪了。”
祝云媱憋笑:“那是自然。你練舞的時候,是自己決定動作要怎么做,每一步都有章法。可拍照的話,那就是聽攝影師的擺布了,什么都不知道,一邊動腦子,一邊做動作,可不就是要更累嘛!”
“對哦!嫂子,你好聰明!”
文雯摟著祝云媱的手臂晃了晃,還特意眨了眨眼睛:“而且做的衣服特別好看。”
“那我也是踩在小宋師傅的肩膀上了,要不是他提供的那些畫冊做參考,哪里能那么快的做出來。”
在別人的地盤,祝云媱還是謹慎起見,保持低調。
宋小天一直在旁邊等著,默默聽著幾人聊天,在聽到祝云媱明顯的客套話后,垂眸抿了抿唇。
“拍好了嗎?曾大記者?”
祝云媱看了看時間,已經不算早了。
封朔還一直在外面等著呢!
他堅持說最近京市不太平,不放心她一個人出門,非要陪著一起來。
人一來,祝云媱心里就揣著事情,總覺得外頭有人等,不能耽誤時間。
眼見著事情忙的差不多了,她也想早些回去。
封朔肯定是想親自去奔波陸琛的事情。
這么想著,她朝著幾人敲了敲手表。
曾小芹從相機里抬起頭來,對著文雯豎起食指:“最后一張!文雯,再補拍最后一張。”
“嫂子,我再拍最后一張啊!”
曾小芹工作負責,來了之后,已經里里外外把整個工作車間都拍了一遍。
包括,對圖紙的宋小天和祝云媱,幫忙選料裁衣的盼盼,一遍遍試衣改良的文雯……
都到了收尾階段,臨門一腳,更不能急了。
祝云媱擺擺手:“沒關系,你好好拍,拍好一點。”
文雯重新走到空出來的布景前,再次飛起腰帶,面朝東方,做出蓬勃向上的積極姿態(tài)來。
拍最后一張,不代表只拍一次。
曾小芹再次指揮。
盼盼見狀,跟上去幫文雯搖扇子,借助風力讓腰帶飛的更高一些。
祝云媱低頭翻看了手里的畫冊,突然眼前多了一份剪裁好的硬板紙,狐疑地抬起頭。
宋小天眼眸深沉:“上回,你是想給封團長做這套襯衣吧?市面上成衣并不多,我正好有版樣,你拿去試試。”
“……”祝云媱接過版樣,感激地朝他笑了笑,“謝謝小宋師……”
話還沒有說完,突然耳邊傳來轟地一聲!
所有人都嚇得大驚失色!
“什么情況?!”
“嫂子!嫂子!”
“快快快!都鉆到桌子底下!咳咳咳……”
窗戶在耳朵旁邊炸響,玻璃一點點破裂的聲音,聽著令人膽戰(zhàn)心驚。
濃烈的粉塵從破碎的玻璃縫隙里,被壓進辦公室,很快就席卷了整個空間。
“怎么回事?是地震了嗎?玻璃怎么會炸了?”
文雯小心翼翼地攏著新演出服的腰帶,舍不得那么漂亮的絲綢料子踩在地上被弄臟了。
宋小天張羅所有女人都躲到桌子底下,自己卻沒有地方躲了。
他半蹲在桌子旁邊,但脖子伸長了往外頭看。
白色的粉塵過去是滾滾濃煙,很快熱浪就撲面而來。
“不好!好像是外頭倉庫著火了!我們得趕緊出去!”
宋小天意識到這點,伸手直接把祝云媱扶了起來,先是關切地看了一眼她的肚子,又看向其他幾個人:“得趕緊出去,我們這里和倉庫挨得很近。火勢很快就會蔓延過來。”
“好的!趕緊走!”
曾小芹護著相機,艱難地從桌子下面爬出來。
幾人沖出了辦公室,但他們在樓里,濃煙已經彌漫了整個樓層。
要不是挨得近,幾個人根本都看不到彼此的面孔。
“會有人來救我們嗎?”
盼盼緊張地左右環(huán)顧,眼睛已經被濃煙熏得止不住落淚。
她是下意識地隨口一提,但是宋小天卻沉默了。
過了好幾秒鐘,他才說:“現(xiàn)在是生產時間,除了我們幾個人,這棟樓里沒有其他人。大家都在車間呢。倉庫里或許有管理員。可他一個人要看好幾個倉庫,平常都是鎖著門的,進貨出庫的時候,才會過來。”
“……那我們是被困住了?”
祝云媱問出關鍵的一句,話音剛落,又是一陣玻璃炸裂的巨響。
噼里啪啦——
聽得人毛骨悚然。
“不說了,趕緊跑吧!先試著下樓看看,行不行?”
宋小天領著大伙,往樓梯往下沖!
但濃煙就是從樓下燃起來的,已經充斥著整個樓梯間,根本下不去。
“往上面走!到天臺去!”
宋小天又一聲喊。
此時,他著急找路,原本抓住祝云媱腕子的手,已經松開了。
再伸手去抓,居然誰都摸不到了!
“云媱?祝云媱?!你在哪?”
他緊張地大喊。
“嫂,嫂子在我這里!小宋師傅,你別急,我們跟著呢!”
說話的是文雯。
一開始,她還能安撫宋小天,但很快,另一聲慘叫劃破了此刻的靜謐。
“啊——”
巨大的轟隆聲,接踵而至!
關鍵時刻,樓梯居然塌了!
宋小天本能地伸手去抓,只能聽到布帛斷裂的聲音,手里握著用在文雯演出服上的絲綢飄帶。
“文同志?文雯?!”
他蹲下來,朝著撲騰煙霧的地方,大聲疾呼。
“咳咳咳咳!文同志?!曾記者?!盼盼!!!”
他一連喊了好幾個名字,都沒有人回應。
四周濃煙彌漫,腳下踩的樓板也開始左右晃動,他甚至不敢邁開步子。
已經能夠看到火苗了!
好端端地怎么就會著火了呢!
不可能的啊,夏廠長相當重視安全生產!
也正是出于安全生產的考慮,怕他們在車間附近的辦公室里趕制演出服,會讓工人們好奇討論,才特意選了這個辦公室的。
偏偏還遇到這種事情!
簡直匪夷所思!
就在宋小天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時,頭頂?shù)臋M梁發(fā)出了斷裂的聲響。
他深吸一口氣,又被濃煙嗆得涕淚橫流。
在掙扎中,眼睜睜地看著橫梁砸了下來。
一瞬間,他的腳像是被水泥灌了鉛,動彈不得。
隱隱約約,似乎聽到熟悉的聲音,在說:“收!”
收什么東西?
宋小天來不及問了,嘭的一聲,他聽到東西砸到自己的腦門上,隨后眼前便是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