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雯是所有人中最先出院的。
一是,她傷勢最輕,鹽水都沒掛幾瓶就恢復了。
二是,匯報演出迫在眉睫,需要她參與彩排訓練。
小姑娘沒有耽誤事,把本職工作完成得盡善盡美,還早晚各一趟,跑來療養院探病。
早上熬小米粥,晚上又弄了魚湯養傷口。
曾小芹一條腿打著石膏,傷筋動骨得花百天才能痊愈,早晚進補,臉蛋明顯圓潤了一圈。
“文雯同志,你這種行為,我需要嚴正批評,必要的情況下,可能還得登報批評?!?/p>
曾小芹趁其不備,直接從她的口袋里揪出了放糧票的夾子,扯開來一看,都不用數,還剩幾斤糧油,一清二楚。
“怎么,你是打算餓死自己?”
文雯搶回錢票夾子,低頭塞回口袋。
“都是因為我來演出,要幫忙做演出服,大家才會出事的。不做點什么,我心里過意不去……”
她嘟囔著,聲音越來越小。
曾小芹努努嘴:“別人我不清楚,但咱們幾個都認識那么久了。你自己說說,咱們是會胡亂扣帽子的人嗎?文同志,你的思政課需要補一補了。破壞團結要不得啊。”
知道是安慰人的話,文雯扯著嘴角,想要回一個笑容,怎么都扯不出來。
“小芹說的對,你要是破壞了團結??磥砦疫@衣裳,也不用拿給你了?!?/p>
祝云媱月份大了,胎動頻繁,在病床上躺不住,醫生也建議可以多散散步。
她每天在幾個人的病房里打來回。
封朔想勸,還被她堵回去了。
“大家是受傷,又不是生病,不會傳染的。封首長的寶寶哪有那么嬌氣?”
只能由著她去,她一下病床,就寸步不離地跟著。
文雯看到她進來,臉色一哂:“嫂子,我們說笑罷了。”
“那這裙子……”
祝云媱雙手附后,邊說邊抖落著一件全新的演出服,腰帶換了款式,不是五彩的霓虹,是純正的朱紅!
寬幅,敞亮,靈動,飄逸。
文雯眼睛都看直了。
她吞了吞口水,激動地邁出了腿,又小心翼翼地縮了回來,垂下腦袋。
咔嚓——
曾小芹職業素養一直在線,積極捕捉記錄生活中的點點滴滴。
一張難得的合照,新鮮出爐。
“文雯,還不趕緊接著!嫂子沒日沒夜改了好久呢!你可不能辜負她的心意。”
她推了文雯一把。
文雯身形一顫,再抬眸的時候,明顯眼里閃著淚光。
“嫂子,我,我……”
“你什么你?平常大大咧咧,敢愛敢恨的文同志,怎么到了京市就畏首畏尾了?京市的水不養你啊?多少人盼著走上那舞臺呢,你抓住了機會,絕對不能錯過,知道嗎?”
祝云媱將演出服遞給她,使了個眼色,讓她躲在病房屏風后面換上,試試大小,現在還來得及調整。
文雯推脫不得,鉆到屏風后面,換上了演出服。
再出來的時候,她的臉蛋被朱紅的飄帶映襯得格外殷紅,眼眶也是紅透了。
“合適嗎?”
祝云媱裝作沒看到,只讓她轉身,看看哪里還有針腳需要修改。
演出服是在大火那天,意外在辦公室里找到,隨手扔進空間里的。
曾小芹剛才的話稍稍有些夸張。
她并沒有沒日沒夜地趕制,而是放在靈泉水里洗了一道,衣服嶄新之后,又做了些許的調整。
效果還不錯。
“合適的?!?/p>
門外陪著文雯來的秦嬸,臉上堆笑,恨不得鼓掌叫好!
她懸了好幾天的心,總算是落了地。
這回,她是真的心悅誠服了。
祝云媱這個資本家大小姐,的確有兩把刷子,總能出其不意收獲人心。
一個文武雙全的團長,一個八面玲瓏的奇女子,都不知道這家庭以后得高到哪里去了!
秦嬸想著,態度殷勤地很:“小祝同志,神來之筆!”
還在忐忑的文雯聞言,偷偷覷了祝云媱一眼。
兩人心照不宣,都噗嗤一笑。
旁人或許不知道她們在笑什么,但兩人心里門清:秦嬸這棵墻頭草,徹底倒過來了。
張羅了一陣,所有人都夸演出服好。
秦嬸也是與有榮焉,忙不迭說:“請小祝同志幫忙做演出服的主意,是我出的?!?/p>
文雯拉住祝云媱:“嫂子,幫我多看看盼盼。她倒現在還沒有醒呢,我……擔心?!?/p>
祝云媱拍拍她的肩膀,讓她陪自己走一段,散散步。
兩人手挽手,走到盼盼的病房,沒推門,就趴在門上的小玻璃窗看。
盼盼躺在病床上,闔著雙眼,面容平靜,紋絲不動。
病床旁邊的輪椅卻又忙碌的很。
閔副團一會給她擦臉,一會又捂手,還拿著個日記本寫寫畫畫,還讀給她聽……
就在閔副團轉身去洗毛巾的時候,病床上的人突然抖了抖手臂,伸了個大懶腰,打了個哈欠,還扭過頭朝門口的兩人招了招手,但很快又重新恢復到一動不動昏迷的狀態。
文雯睜大了眼睛:“盼盼她……可是,閔副團不會發現嗎?”
祝云媱點了點她的眉間,笑道:“你怎么知道他沒有發現?一個愿打,一個愿挨,罷了?!?/p>
文雯也終于放下心防,要穿著新演出服去登臺表演了。
……
第二天,文雯順利進行了匯報演出。
不少報紙都進行了報道,其中版面最大的,要屬曾小芹的手筆。
不僅僅采訪了舞者的創作心路歷程,還同時突出表現了文工團后勤保障力量的強大,里面自然提到了演出服的制作團隊。
沒有署名,但留了一張試裝的照片,大家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畫面中,宋小天站在祝云媱的旁邊,一同舉著衣服。
這讓封朔免不了吃味,更是在得知小宋師傅恢復意識后,立刻定了回邊防部隊的車票。
祝云媱想說他小肚雞腸,但事實也是,她的肚皮越來越圓滾了,再不回程,恐怕真得在京市待產。
但封朔已經被召回。
她不想和人分開。
離京之前,她還有一件大事需要做,再一次拜訪了布料廠的姚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