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朔拿著輕飄飄的一張紙,呆若木雞,心若擂鼓。
院長以為他是過于興奮,才愣住了。
還好心提醒:“血液里的激素濃度已經很高,估計懷上有段時間了。但是單憑這一項指標還不能確定胎兒月份,你們可以回去推算一下。要是有兩三個月了,可以過來,聽診看看情況。”
封朔機械地應了一聲,將檢查報告疊成方塊,收入兜里。
“還有其他人知道嗎?”
他抬頭看向院長,眼神竟然有些茫然空洞。
院長也是一愣,搖頭:“沒有啊!這種事情當然只告訴你們夫妻。前三個月稍微注意一些,不要干累的活,也要保持心情愉悅,有利于優生。”
“嗯,記住了。”
封朔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他走出醫療樓,穿過草地,在宋小天站過的地方,狠狠蹍了蹍草皮,義憤填膺地攥著拳頭走的。
心中天人交戰。
一個小人舉著旗幟揮舞慶祝,他和媱媱終于有孩子了!
另一個小人又在暴雨中煎熬,瑟瑟發抖,一定母子平安。
大步流星地走到四合院前的岔路口,封朔突然停下腳步。
他怎么回去面對祝云媱?!
他應該拉著院長去解釋自己的絕嗣之癥,向她證明那些藥是用來治病的?
可院長說不能確定胎兒月份,要他們先自己推算一下。
如果,推算出來,是自己還沒有開始治病前,就懷上的……
他是不會有什么想法,但媱媱會不會又扣帽子?
頓時,咫尺之遙的四合院變得突兀起來,他竟然不敢進去了。
原地站了一會,他打算先去解決另一件事情。
拿上鑰匙,他開出吉普車,駛向鎮上,再會一會宋小天。
先去了裁縫鋪,木板門關的嚴嚴實實。
又去了招待所,門虛掩著,推進去,柜臺沒人。
吉普車就停在招待所門口,封朔一雙大長腿撐住地面,勁腰抵在吉普車的引擎蓋上,足足等了將近半個小時,才看到宋小天吭哧吭哧騎著自行車出現。
見到封朔等在門口,他還愣了一下。
“封團長,剛剛那一拳還沒有打夠嗎?追上門來打?”
封朔站起身,走過去,單手撐在車子龍頭上,垂眸瞥向他:“媱媱來過這家招待所?”
宋小天被他按在自行車上,動彈不得,天然就矮了他半截,目光卻是不服輸的。
“來過。”
“你們一起去國營飯店,吃過飯?”
封朔死死盯著宋小天的眸子,沒有錯過那一閃而過的迷茫和狡黠。
宋小天朗聲說:“是啊,我們一起吃過。”
封朔低笑出聲,挑了挑眉。
不是他。
他輕嘆著,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拍了拍宋小天的臉蛋。
“繼續騙你自己吧。”
說完,封朔擺了擺手,轉身進了吉普車的駕駛座。
車子往后退了一點,正好貼到宋小天的自行車車輪,沒等對方避讓,又一個疾馳,開了出去。
宋小天陰沉著臉,站在原地,看到封朔透過后視鏡里,瞥向自己的冷眼,渾身充滿了戾氣。
“小天啊,你待在門口做什么?快快快,幫我把東西拿進去,都是你舅舅種的菜,好的很呢!”
王花花挑了一個扁擔,從小巷子里出來,看到兒子呆愣愣地站在門口,連忙招呼著。
但宋小天卻調轉了自行車,悶頭騎上也走了!
“這孩子!你去哪兒啊?明天要相親的,你可不準給我逃了!”
自行車騎的很快,一下就沒影了。
……
另一頭,封朔的車停在鎮上的國營飯店。
他走進去,找到負責人,簡單地說明來意后,對方找來了服務員,一一問話。
最后確定,祝云媱的確來過店里,但一起吃飯的人不是裁縫店的小宋師傅。
幾個服務員也去做過衣服,如果是小宋師傅應該是一眼就能認出來的。
都說對那人沒什么臉熟的印象。
“不過,對方長得挺高的,穿著白襯衣黑西褲,遠看斯斯文文,近看還有些魁梧呢。”
“對!遠看帶著學生氣,走近了是教授的模樣。”
“好像是從海城來的,提了那么一句……”
封朔已經排除了宋小天那個跳梁小丑,腦子里卻突然闖進了另一個人的名字,頓時心就往下沉。
他有些后悔,怎么一開始沒有想到那個人。
書房里還留著曾小芹當初的調查報告,早知道的話,就把照片帶過來讓人一起辨認一下了。
眼下只能作罷。
“辛苦你們了。麻煩幫我打包一份蒜泥白肉,一份燜羊腿吧。”
“行!稍等一會啊!”
……
臨近傍晚,封朔才回到四合院。
他還是心有不甘,跑了一趟火車站和汽車站,讓那里的人檢查一下近期有沒有叫做許寒勝的人從海城過來?
只要不是許寒勝,媱媱招待了以前的朋友,也無可厚非。
許寒勝不行!
一想到,祝云媱以前還喜歡過那個家伙,他的無名火就竄得老高。
當然,他不會告訴祝云媱的。
可惜,忙碌了一整個下午,一無所獲。
本該存檔的記錄本,在前幾天的大雨洪災中早就不知道沖到哪里去了!
經手查驗介紹信的人,只記得有從海城來的人,但想不起名字了。
封朔思來想去,最終還是壓不住好奇,一個接一個電話轉過去,聯系上了海城郊區的養豬場,詢問許寒勝是不是還在勞改?
得到的消息是,許寒勝舉報有功,已經提前結束改造,不在海城了。
封朔心里立刻懸上了一塊千斤重的石頭。
回到四合院,推門而入。
院子里很冷清,空空蕩蕩的。
小張從廚房探出腦袋,喊了一聲“團長”,他也聽說了團長斗毆的事跡,眼下不敢亂說話。
“她人呢?在屋里?”
封朔以為祝云媱在休息,正準備去看一看。
小張提醒她:“剛才秦嬸來請嫂子去文工團,好像是趙團長找她有事。”
封朔眸色一沉,他把打包帶回來的兩個鋁制飯盒遞給小張,立刻轉身出門了。
到了文工團的小樓。
趙春瀾和秦嬸站在樓下聊天,秦嬸手舞足蹈,一個拳頭假裝要打到趙春瀾的臉上,嚇得人往后一倒,臉色都煞白了。
封朔假裝沒有看出秦嬸在模仿自己,走上前,打聽:“趙團長,我家媱媱有沒有過來找您?我來接她。”
趙春瀾拍著心口,抬眸看到封朔,下意識扯了一下秦嬸的衣擺,讓她不要再啰嗦了。
“小祝在樓上呢,說是想給家里人打個電話。我把電話借給她了。”
封朔點了點頭,走上了臺階。
在辦公室門口,他的手剛搭到門把,就聽到里面斷斷續續的聲音:
“對不起,封奶奶。是我存有私心,原本就只想借著軍婚的名義,安穩地度過六個月……但沒想到,事情會有意外,我想自己爭取下……”
封朔懸著的心,猛地往下墜。
她要爭取的,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