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同志,破壞軍婚是違法的。剛才的話,我當做沒有聽見,你以后也不用再提了。”
祝云媱看著眼前夏俊認真的模樣,看起來不像是應付家人,實在覺得詫異,但還是當機立斷地拒絕了。
夏俊的確如同曾小芹說的那般,很古板。
明明都已經被拒絕了,還是相當執著地追問:“為什么?不是你提出想要離婚的嗎?離開封朔,由夏家照顧你,不好嗎?”
他說著,垂眸看了一下自己的打扮,整了整衣服的下擺,一板一眼,沒有一絲褶皺。
祝云媱扶額,無奈嘆氣。
“我祝云媱姓祝,可以照顧好自己。并不是說,非得在封家和夏家中找一個靠山。我和封朔的婚姻,是我和他之間的事情。真要像你說的那樣,他照顧不好,就由你接盤,不覺得太荒謬了嗎?”
“為什么荒謬?當年,封家條件的確比我們好,他們是這四九城里的大家族,能給你更多的庇護。夏家只有姑姑和我兩個人,即便是有心,也無力給你更多的。
“但現在不一樣了,我是國營服裝廠的采購主任,一來工作穩定,生活無憂;二來,聽說你也喜歡做衣服,可以相互討論。
“夫妻之間,有共同話題,也很重要。”
夏俊面對祝云媱的拒絕,絲毫沒有氣餒,還堅持著讓她坐下,聽他仔細分析。
不得不說,從旁觀者的角度,他的分析有理有據,說的頭頭是道。
祝云媱被他的真誠懟得啞口無言,只能使出了殺手锏。
“夏同志,結婚是需要兩情相悅的。你和我第一次見面,保不齊轉身都忘了對方的長相,更談不上什么彼此喜歡了。怎么能談婚論嫁呢?”
夏俊聞言,穩重自持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他有些難以理解祝云媱的話,眼皮快速地眨了好幾下,迫不及待地想要辯解,但又覺得不妥,硬生生把話咽了下去。
這時,服務員端上來一道四喜丸子,擺在了最中央。
“菜都齊了哦。”
“好的,謝謝。”夏俊朝祝云媱做了個拿筷子的姿勢,喉結滾了滾,只說,“咱們先吃飯吧。我姑姑和封奶奶應該是不會回來了。浪費糧食不太好。”
他等著祝云媱先動筷,自己只夾走一顆四喜丸子,盛了一勺的魚湯。
這年頭,還不講究用公筷。
但夏俊卻只吃了不會影響到祝云媱的菜。
四喜丸子一盤子四顆,相互碰不到。
魚湯里擺了大湯勺,舀到碗里,也是用自己的湯勺再喝。
在禮數這方面,夏俊做的很妥當。
祝云媱對他印象還不算太壞。
雖然,相親這件事情,有些太唐突了,但她也是希望夏家能在祝青音烈士稱號申請上,能夠幫助一二,不想把關系鬧得太僵。
她正思忖著,該怎么緩解尷尬,就聽到夏俊問道:“所以,你是因為喜歡封朔,才嫁給他的?”
祝云媱一口肉丸差點噎在喉嚨口,連忙喝了口熱水。
她拍著胸口,眼淚都有點要嗆出來了。
轉念一想,這倒不失為拒絕人的好方法。
于是,她點點頭,抬眸承認:“是啊,當然是因為喜歡他,才決定結婚的。”
夏俊了然地點了點頭,又下了定論:“所以,是因為他不喜歡你,才想要離婚的嗎?”
“……”這下換到祝云媱眼睛滴溜溜地轉,沒懂夏俊是怎么想到這一層的。
當然,就算他認定是這個理由也無所謂。
祝云媱不想回應這事,低頭不語。
夏俊等了片刻,開口:“看來,你剛才說的話,也不全是心里話。”
“嗯?哪句?”
“你說兩情相悅才能結婚。但實際上,結婚的原因是你喜歡對方,而你想要離婚的原因是對方不喜歡你。這樣推算的話,你更適合嫁給一個喜歡你的人,更長久。”
“……”
祝云媱徹底被夏俊給折服了!
這家伙,怎么還做上證明題了?!
真是步步緊逼啊!
她也沒了耐性,努力壓著氣性,朝人笑了笑:“好!就算你說的對,我應該嫁給一個喜歡自己的人。那夏同志,你喜歡我嗎?”
“我才剛……”認識你。
夏俊脫口而出,想說自己和祝云媱剛認識,感情肯定是需要培養的,但話沒說出口,就明白祝云媱的意思了!
在討論喜歡與否的問題上,封朔和他半斤八兩,沒什么區別。
更關鍵的是,祝云媱喜歡封朔啊!
所以……
夏俊沉默了。
祝云媱總算松了一口氣。
一頓飯吃完,封老太太和夏芳菲都沒有出現。
夏俊陪著祝云媱走到國營飯店門口,旁邊就停著一輛擦洗得锃光瓦亮的二八大杠。
他熱情邀請:“回封家?還是去公園轉轉,這幾天開了不少荷花,還是很漂亮的。”
祝云媱搖了搖頭:“不用了。我來京市,主要也是想盡快處理媽媽烈士申請的事情。你們家如果愿意的話,能不能出一個說明,解釋酬謝時送的紅匣子,當場就拿回去了?”
夏俊聽說了有人舉報祝青音,這也是他同意接受和祝云媱相親的原因之一。
封朔身為團長,在邊防連隊也有一定的威望和勢力,居然連岳母申請烈士的事情都處理不好嗎?
還要讓祝云媱一個女人親自奔波,實在太不應該了。
“嗯,紅匣子本來就是當場帶回來的。需要說明的話,我回去立刻就寫,下午就能給你。”
夏俊看著古板,油鹽不進,但他這句話真真說到了祝云媱的心坎里,讓她的唇角漾起了好看的漣漪。
“太感謝了!要不然,晚上我請你吃飯吧!”祝云媱笑道,“我初來乍到,你推薦個地方,吃什么都行。”
“我對吃這方面研究不深,還不如小芹……”
夏俊的話沒說完,一旁突然沖過來一個紅色身影,擋在祝云媱面前,趾高氣昂地哼了一聲:“夏主任,我和你可沒有那么熟!別喊小芹,請你叫我曾記者!”
“……”夏俊眼里閃過一絲局促,臉頰微微有些發紅,不太好意思地抿了抿唇,“抱歉,曾記者。剛才是……”
“我知道了,你幫我嫂子的忙,我們肯定得感謝的。要不然,今晚就去吃烤鴨吧。”
曾小芹看向祝云媱,眨了眨眼睛,討好道:“嫂子,能帶上我一起不?夏主任的澄清說明,我第一時間安排發在報紙上!”
祝云媱瞧她古靈精怪的模樣,知道她是來救場的,唇角彎了彎,看向夏俊:
“夏主任,不介意吧?”
夏俊的視線一直在曾小芹身上,聞言回過神,笑道:“當然不介意。”
“嫂子,咱們走吧。我帶你去公園看荷花,開的可漂亮了!”
曾小芹不由分說地想拉著祝云媱走。
夏俊還是問了一句:“曾記者,你是什么時候來的?吃過飯了嗎?”
“我剛到啊!食堂吃過了,多謝夏主任關心!”
說著,就拉著祝云媱走了。
兩人手挽著手,走的飛快。
夏俊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垂下眼眸,又折返回了飯店。
徑直走過剛才和祝云媱吃飯的餐桌,他繞到了屏風的后面。
屏風后面的桌上,擺著一碗吃剩的陽春面。
人早就沒有影了。
他聽到了快門聲,還以為是曾小芹偷偷跟蹤,想破壞相親。
現在看,是他想多了。
曾小芹那性格,真要破壞,就會像是剛才那樣,直接阻止,斷然不會做偷偷聽墻角的事情。
他沉吟片刻,看了一眼手表,抓緊走了出去。
得回去寫說明了。
二八大杠剛騎到服裝廠,門衛就驚喜地打招呼:“夏主任,您今天不是去相親了嗎?怎么又來上班了!剛才有個年輕人來找您,留了個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