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妹每天帶著小林生散步到醫療樓的小樹林。
天氣好的時候,帶著孩子曬一會太陽。
等到孩子打瞌睡時,將小林生寄放在護士那里,再去幫忙照顧大寶和小寶。
未足月的寶寶,總要接受特殊照顧,有些體質不佳的,住上一整月也是有的。
但大寶小寶很爭氣,熬過了開始的幾天,之后哭聲嘹亮,隔著兩層樓也能聽見。
只是一直沒有睜開眼睛,一個勁兒哇哇大哭。
秦嬸打趣,說孩子是等娘呢!要娘平安了,才睜眼。
可惜,祝云媱一直都沒有醒,昏睡了整整七天。
當時,摔傷太嚴重,順產幾乎沒有可能,安排了院里最有經驗的醫生做的剖宮手術,刀口橫亙在肚皮上,看的十分嚇人。
院長照顧封朔的情緒,怕他看到傷口會過于激動,特意囑咐護士長幫忙照顧祝云媱。
但封朔每次都在護士長來之前,就做好了擦洗工作,還會主動說傷口的恢復情況,事無巨細說著變化。
在得到一切都是正常恢復進度的時候,他會稍稍松一口氣,但看著一瓶又一瓶的鹽水吊著,看到祝云媱手背上的淤青,一天比一天嚴重,他的心又是一抽一抽的。
大院里每天都有人來看望。
秦嬸和趙團長經驗豐富,會煮有利于傷口吸收恢復的魚湯送過來,但進了病房,只能擱置在一旁。
昏迷中的人,吃不了東西,只能吊著營養針。
每次說到這個話題,護士長也只能嘆氣。
趙春瀾勸封朔:“你也要出去曬曬太陽,整個人都蔫吧了,還有什么精氣神等小祝醒過來了。”
封朔點頭:“我會的。”
但他的眼神始終都沒有移開祝云媱。
秦嬸看不下去,嘟囔了一句:“那你也去洗個澡吧!澡堂離得不遠,去一趟很快的!我們替你守著。要是小祝醒過來,我們幫你解釋。”
“……”封朔皺著眉頭,不太愿意。
三團長和夫人,還有小賈和文雯都一起來了。
一眾人中,三團長嘴巴最沒把門,扯著嗓子就吆喝起來了。
“封朔,別仗著天氣冷就不洗澡啊!要是你愛人現在醒了,本來開開心心,皆大歡喜,結果兩個人抱到一起,聞到你身上都餿了,多煞風景啊!”
三團長夫人擰了他的胳膊一把,使眼色:“你嘴巴給我閉上。”
“嘿!我上回出任務回來,是誰嫌棄的?你們女人不是最討厭男人有汗嘛?”
三團長有理有據。
三團長夫人跳起來,捂他嘴巴,將人拽出去了。
隔了好遠,還能聽到他們的爭吵。
“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你不懂!封朔他不懂怎么談戀愛,那都是我教的!愛干凈,講衛生這條很重要的!”
“你你你!你還教人怎么談戀愛?長本事了,有能耐了?”
“不是,媳婦兒,你聽我說……”
聲音漸漸遠了。
病房里眾人面面相覷,隨后都低下了頭。
封朔的手搭在病床上,攥緊了拳頭,隔了半晌,才說:“那我出去一趟。辛苦你們照顧一下媱媱,我很快就回來。”
“放心去吧!不著急,回去休息休息也是好的。”
大家都勸。
封朔點了點頭,沒應聲。
大伙見狀,只能嘆氣。
文雯多愁善感,抹著眼淚道:“怎么會這樣?大寶小寶到現在也沒有取名字,真不知道封團長是怎么想的!要是嫂子醒過來,會不會怪封團長啊?我真的不想看到嫂子傷心了。”
“……可能,封團長在等著小祝同志醒過來,一起商量名字吧。”
“可是,封團長一次都沒有去看過大寶小寶。他眼里只有嫂子……”
“如果真的有個什么事,封團長會不會遷怒寶寶們?”
“……”
眾人沉默。
走到一半,想折返回來再叮囑幾句的封朔也沉默了。
他眼下烏青,嘴巴上都是新冒出來沒來得及清理的胡茬,因隱忍而始終繃著咬肌,抿著唇。
周圍人見到他,都報以同情的目光。
他走過的路,寂靜無聲。
……
保育室里。
鄒妹幫著護士一起給兩個寶寶喂奶。
“嫂子,你要照顧小林生,不用每天都過來的。”護士沖泡著奶粉,客氣了一句,又感慨,“不過你來了,感覺小家伙們安靜了許多。”
“嫂子還在哺乳期,身上帶著奶香,寶寶們更容易親近。加上,寶寶們在小祝嫂子的肚子里時,就聽到過你的聲音,他們會更親近。”
護士長笑著解釋。
鄒妹懂得不多,她覺得醫生和護士都很厲害,居然能分析得頭頭是道。
她下意識地脫口而出:“要是封團長能來多陪陪寶寶們,就好了。他們肯定更熟悉父親的聲音。”
說完,又覺得為難。
“但他肯定也想陪著嫂子。”鄒妹嘆氣。
護士長拍拍鄒妹的肩膀,寬慰:“再觀察幾天,大寶小寶很快能搬到同一個病房。”
“嗯!那樣也更方便了。”
護士們喂完奶,出去做清洗準備,鄒妹依舊陪在寶寶們身邊,隨意哼了搖籃曲。
保育室的門被推開了。
她抬頭,看到剛從澡堂里過來的封團長,來的急,身上似乎還隱隱散發著熱氣。
樣子是有些滑稽的,但鄒妹看到他腥紅的眸子,只覺得可憐。
“封團長,您陪著嫂子就好了。大寶小寶我們會照顧好的……”
鄒妹的話沒說完,就被封朔打斷了。
“接下來要做什么?我能幫上忙嗎?”
“要給寶寶們洗澡了。護士出去準備澡盆了,我就在這里陪一會。”
鄒妹解釋著。
封朔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兩個閉著眼睛,手腳不停在空中揮舞的小家伙身上。
“我能聽到他們的哭聲,挺大聲的。”
封朔低喃地說了一句。
鄒妹扯了扯嘴角,安慰:“嫂子或許也能聽到。封團長,其實……其實人受傷的時候,昏迷也不一定是壞事。在睡夢中,慢慢恢復身體,總好過醒過來,能感受到每一寸的疼痛……”
鄒妹本意是想用自己難產做例子,說到一半,才突然醒悟,自己面前的男人是邊防團里的冷面兵王。
他受過的傷,肯定不計其數,哪里用得著自己說教。
鄒妹打住了話頭。
封朔開口,真摯請求道:“鄒妹,我想請你幫個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