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秋燕也不傻，老太太鄭重其事的說了這么多。
她心里也隱隱有些猜測。
“這些是給我的？”
老太太應(yīng)聲：“是，你看看……”
王秋燕拿起那個信封看了眼。
信封泛黃老舊，里邊的那封信的字跡也已經(jīng)磨得看不清了。
好像一碰那紙就會碎掉一樣。
王秋燕勉強(qiáng)看個大概的意思。
這就是個封托付信。
她的親生爸爸把她托付給了王家，說半年以后會回來抱回孩子。
證實了自己的猜測，王秋燕心里無端的升起一股子恐慌感。
生活了一輩子的家，叫了一輩子的媽。
居然……
不是親生的？
“所以我不是你的孩子？”
她聲音輕輕的，問的小心翼翼。
“是……”老太太應(yīng)聲：“你媽媽是隊醫(yī)，你爸爸是個連長，他們是在一個部隊，但那是戰(zhàn)爭時期，世道亂，他們在青石坳駐扎了五個月，也就是你媽生下沒多久他們就要走了，他們沒法帶你就把你托付給了我。
但后來不知道他們是犧牲了，還是咱家換了好幾個地方，他們找不到了，反正他們一直沒有找來。
你爸怪我爛好心收養(yǎng)了你，但做人不能忘恩負(fù)義，當(dāng)年我生你三姐的時候難產(chǎn)，是你媽媽救的我，否則我早就一尸兩命了，我對你媽媽很是感激，我跟她保證我會把你當(dāng)成親生的孩子疼……
可是……我、我也沒覺得我偏心啊，可我還是讓你受了這么多的委屈，你當(dāng)年逃婚，我哭的整宿整宿說不著覺，我怕你爸媽找來，我沒法跟他們交代……
秋燕……媽做的不好，是媽對不起你，那、那興許我還是在不知不覺偏心了我的親生孩子，你就看在媽養(yǎng)你一回的份上，別跟你哥哥姐姐們計較了……”
王秋燕看著她。
心里酸澀的要命。
她沒想哭，可淚水還是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砸了下來。
她一時竟是不知道說什么才好。
多年的埋怨和委屈好像在這一刻全都煙消云散了。
如果她是她親媽……
那她對她定是有些埋怨的，不說遠(yuǎn)的，就說今天的事兒，受委屈的她女兒，可她居然又讓她放過。
可若她根本不是她親媽……
那她也不得不承認(rèn)，她媽媽做的已經(jīng)相當(dāng)好了。
經(jīng)歷過四十年代的戰(zhàn)火紛飛，五十年代的物資匱乏，六十年代的饑荒遍野……
能活下來的人少之又少。
有多少人是因為沒啥吃被活活餓死的？
而她，這個非親生的孩子能夠存活下來實在算是幸運(yùn)的！
即便是她都未必能做到如此。
更何況……
媽媽之所以在家里這么沒有地位。
大概還是因為收養(yǎng)了她的關(guān)系。
她能想象到。
在他們舉家逃亡的時候，在他們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時候，他們會不會逼收養(yǎng)她的媽媽扔掉自己這個非親生的孩子？
肯定有的吧？
可媽媽始終都沒有放棄她。
或許在她還不怎么記事的時候，她的媽媽已經(jīng)為她抗?fàn)幜藷o數(shù)次。
懊惱，自責(zé)，心疼，感動，所有的情緒齊齊朝她涌來……
讓她抱著老太太哭的不能自已。
她一遍遍說著對不起，她實在是沒資格埋怨，更沒資格發(fā)脾氣。
她不知道事情怎么會是這個樣子！
這個在她心里一直‘軟弱無能’的媽媽，原來竟是這樣偉大！
老太太輕撫著她的后背：“別哭，你跟著媽媽受苦了，以前沒跟你說，是覺得咱哪也去不了，而且你爸媽一直沒來找你，我怕他們已經(jīng)是兇多吉少，而你這孩子不爭不搶的，要是知道不是我親生的，更要多想了，當(dāng)然我也有私心，養(yǎng)你這么大，我自然是舍不得的。
可現(xiàn)在我覺得離開我們或許才是你的解脫，這個家不值得你半分留戀，你有時間可以去找一找你的親生父母，當(dāng)然能找到最好，找不到也沒關(guān)系，你的兩個女兒都很孝順，她們還這么有本事，你也一樣能過的很好。”
原來媽媽為她考慮了這么多？
王秋燕感動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唯有簌簌落下的淚水。
蘇臻也挺無奈的。
明明剛剛還挺理直氣壯的事兒，怎么現(xiàn)在無端有些心虛呢？
要是她姥姥不是親姥姥。
那人家……
確實挺偉大的。
“姥姥那你還記得我媽的親媽媽叫什么嗎？或者有沒有照片什么的？”
老太太道：“沒有照片，他們走的時候就留下了這塊懷表，你親姥姥叫什么我還真不知道，我們都管她叫小沈大夫，她比我小兩歲，長得挺好看的，她對象姓葉，是個連長，這信就是他寫的，葉秋燕的名字也是他取的，跟我約好了半年就過來接你媽媽，可一直到后來人口普查給孩子上戶口的時候，他們都沒來，所以我就給你媽改成了王秋燕。”
姓葉？
蘇臻凝眉。
她還真認(rèn)識個姓葉的，葉秋蘭。
中間也是個秋字。
不知道為什么她忽然想到了她。
難道她和媽媽之間有點什么關(guān)系嗎？
她回去要查查。
王秋燕的情緒終于緩過來了：“媽，謝謝你那么多苦難的日子，你都沒有放棄我，不管以后我有沒有找到我的親生父母，你都是我媽媽……”
老太太搖搖頭：“你不欠我的，當(dāng)年要不是你媽媽，我也早就死了，今天的事我知道是你哥他們不對，你該要賠償要賠償，但就別讓他們坐牢了吧，媽是沒文化什么都不懂，但咱老王家老老實實一輩子，就沒出過一個勞改犯，你哥和你嫂子活了大半輩子的人了，要進(jìn)去就進(jìn)去了，但宏偉剛有孩子，宏娟連個對象還沒有呢，要真進(jìn)去這輩子就完了……”
王秋燕跟蘇臻交換了下眼神才應(yīng)道：“可以，我可以不起訴，丹丹的醫(yī)藥費也不用賠償，但那手鐲是傅縣長買來送給丹丹的，確實值很多錢，多到我也買不起，人家和丹丹還沒結(jié)婚，所以我也做不了人家的主。”
老太太很是理解的點點頭：“我知道，你放過他們，就算是還我的養(yǎng)育之恩了，以后也不用回來看我了，消停的過你的小日子吧！”
她說著看向王國強(qiáng)：“你聽清楚了嗎？要賠償人家的手鐲，不管多少錢都得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