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蔣鳴軒。
上天給了我兩次機會。只可惜,每一次,我都選錯了路。
……
我是帶著光環回來的。
留洋三年,師從名家,手握幾篇讓國內同行仰視的論文。
回國那天,接風宴擺了十幾桌,爺爺臉上難得有了笑,父親拍著我的肩說“蔣家后繼有人”。
我期待著大展宏圖,大施拳腳,心比天高。
那時候我心里裝著時蓁蓁,也只有時蓁蓁。
爺爺卻告訴我,時蓁蓁當年被抱錯了,她不是我的未婚妻。
我想,那就一錯再錯。
青梅竹馬的情誼,四年跨洋通信的牽掛。
她等了我那么久,我怎么能辜負她?
時蓁蓁見我時總是紅著眼,她說那個叫時櫻的鄉下丫頭搶她的東西,欺負羞辱她,貪婪又自私。
我信了。
我連見都沒去見那個所謂的未婚妻一面。婚約?退了就是。我心里的位置,早就留給了蓁蓁。
那時的我,從來不知道命運會在轉角處等著,給我一記響亮的耳光。
變故來得太快。
一夕之間,時家大廈傾覆。
時蓁蓁因為早早撇清關系,安然無恙。而那個我從未正眼看過的未婚妻,被強制下放。
消息傳來時,我正在書房里看報。心里有那么一瞬間的不忍——
下放那種地方,她一個女同志怎么受得了?
但也只是一瞬間。
我想,這大概就是命吧。
我的高高在上沒持續太久。
一個月后,紅袖章闖進了蔣家。
奶奶撲上去攔,額頭磕在門柱上,血流了一地。爺爺當場犯了心疾,躺在床上再也沒起來。
家產被抄,人被遣散。我渾渾噩噩地被人押著,踏上了去往紅星農場的路。
那是冬天。
北方的冬天,冷得能把人的骨頭凍裂。
我被分到養豬場,住的地方是一間四處漏風的土坯房,墻上的裂縫能塞進兩根手指。夜里裹著三層破棉被,早上起來被頭還是結著一層白霜。
吃的是一天兩頓的糠團子。那東西咽下去拉嗓子,吞進去刮胃。頭一個月我瘦了二十斤,肋骨一根根凸出來,自己摸著都硌手。
干活是從早到晚的。清理豬圈,挑糞,砸冰取水。手上磨出的血泡破了又長,長了又破,最后結成一層厚厚的繭。
有一天,零下二十幾度,我被派去河邊挑水。冰面滑得很,我腳下一崴,整個人栽進半融的冰窟窿里。
被人撈上來的時候,我渾身都凍透了。嘴唇發紫,手抖得握不住筷子,發燒燒到說胡話。
第二天,監管的人說我在裝病,要拉出去批斗。
我被兩個人架著,踉踉蹌蹌往場部走。腳下像踩著棉花,眼睛看什么都是重影。我知道,這一去,大概就回不來了。
就在那時候,有個人站了出來。
“他發著高燒,你們看不出來嗎?”
那聲音清凌凌的,不高,卻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時櫻穿著洗得發白的棉襖,頭發隨便扎著,臉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可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監管的人訕訕地解釋了兩句,最后把我扔回豬圈了事。
那天晚上,她偷偷給我送了一碗熱水。水里飄著幾片不知名的草葉子,喝下去,燒退了些。
“別死。”她蹲在我床邊,低聲說,“死了就什么都沒了。”
我看著她,忽然問:“你叫什么名字?”
她愣了一下,說:“時櫻。”
時櫻。
這兩個字像一道雷,劈進我心里。
她是我的未婚妻。那個我連見都沒見過、直接退了婚的未婚妻。
那一刻的感覺,我一輩子都忘不了。震驚,愧疚,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疼。
后來,我有意無意地向她打聽。她也毫不避諱。
原來時家把她接回去,從來不是為了認親。他們只是需要一個替身,一個能在時蓁蓁出事時代替她去死的替身。
可笑的是,時蓁蓁早就知道會有一場清算,卻一個字都沒提醒她。
青梅竹馬的情誼,在她眼里,大概也一文不值吧。
那之后,我開始偷偷注意她。
她雖然沒什么干活的天賦,但嘴實在甜,又有一副好皮囊,總有人心軟照顧她。
只是她不開心,她偶爾會坐在豬圈后面的土坡上,望著南邊的方向發呆。
我問她在看什么。她說,看她媽媽會不會來接她。
“這里是紅星農場,離我家很近。我讓人傳了話出去,我媽肯定不會扔下我不管。”
她說話的時候,眼睛亮亮的,像燃著一簇火。
我心中也跟著燃起希望,如果她真能出去,那就太好了。
期盼著,期盼著,可她被騙了,那人戲耍了她。
我當時沒意識到,那個監工看上了時櫻的那具皮囊。
那天傍晚,收工回來,聽見人說豬圈后面的土坡上出了事。
我跑過去的時候,她已經躺在地上了。
身子蜷成小小一團,臉色白得像紙,額頭全是血。
我蹲下去,想扶她,手抖得厲害。
輕。
太輕了。
她那么輕,輕得像一捆干柴。我抱著她,感覺不到什么重量。
有人圍過來,七嘴八舌地說什么“想逃跑”“撞死了”。那些聲音很遠,遠得像隔著一層水。
我只看著她閉著的眼睛,看著她嘴角那抹凝固的血。
她說她媽媽會來接她。
她說紅星農場離家很近,她可以跑出去。
她撞死了。
我把她葬在農場后面的荒坡上。沒有碑,沒有名,只有一個隆起的土包。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件事。
我拼了命將她死去的消息帶了出去。
然后,我也死了。
不是死在那天,是死在往后那些年。死在輾轉反側的長夜,死在無法愈合的愧疚里。
……
我睜開了眼。
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照在我臉上。我愣愣地看著熟悉的家,聽著耳邊時蓁蓁的聲音。
我回來了。
回到了一切還沒發生的時候。
可悲哀的是,在睜眼的瞬間,我就已經失去了她。
婚姻解除。婚約作廢。我們之間,干干凈凈,沒有一絲關系。
我來不及悲傷。我得先活下去。
利用爺爺留下的人脈,利用國外學到的技能,我想盡一切辦法,把自己從那張名單上摘下來。
我要活著。我要干干凈凈地活著。然后——
找到她。
我接下來一個黑省翻譯的任務。
本想著離她近點,沒想到陰差陽錯的再次遇見了她。
鮮活的,靈動的,意氣風發的她。
眼睛還是那么亮,笑起來還是那么好看。
她也回來了。
真好。
我走過去,她憑著一個背影都認出了我。
不過,她認出的是這一世的我。
也對,前世的我又瘦又臟,哪像現在這樣衣冠楚楚。
不急。我有的是時間。
我很優秀。這一點我從不懷疑。國內外都稱得上一聲天才。只要給我時間,我能爬得很高。
等我解決了身份問題,等我站穩腳跟,我就去告訴她——
告訴她前世那些事,告訴她我欠她一句對不起,告訴她……
可我來不及了。
她似乎已經開始對別的男人動心。
我不甘心。
正巧,國家派我們去香江。
在那座燈紅酒綠的城市里,我第一次那么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無力。
她受欺負,被冷落,被那些趾高氣揚的港商指著鼻子罵。我站在旁邊,什么都做不了。
直到那一巴掌落下去。
那個姓蕭的女人,當著所有人的面,扇在她臉上。
我看見她臉上紅紅的巴掌印,腦子里那根弦,斷了。
那天晚上,姑姑聯系了我。
姑父的家族在漢斯貓很有勢力,有政客,有科學家。當初爺爺讓姑姑帶著半數家產遠嫁,本就存了出國的心思。
只是最后,他自己掐斷了那條路,爺爺最終選擇了相信國家。
姑姑不是第一次聯系我了。之前我一直猶豫。可那天晚上,我想了很久,點了頭。
從那一刻起,我一腳踏進了深淵。
我以為把她帶到國外就沒事了。她和我一樣是重生的,她應該知道這個國家從根處就是爛的。她只是沒有選擇。
我要給她一個選擇。
我開始籌謀。一步一步,小心謹慎。
直到我發現,她好像真的不想走。
她對那個男人的眼神,對那個項目的投入,對她那些家人的維護……那不是裝出來的。
我慌了。
我做了人生中最錯的一件事。
我想殺了趙蘭花,再嫁禍給邵家。只要她在國內沒了牽掛,只要她恨透了那些人,她就會跟我走。
一步錯,步步錯。
等我意識到自己走到哪一步的時候,已經回不了頭了。
可我還是做了唯一一件對的事。
五軸項目是她的心血,我不能毀掉它。我頂著那些特務的壓力,想盡辦法不進入核心部門。
她大概永遠不會知道。
我挑撥她和邵承聿的關系。趁他骨折住院,借著肖權那個小心眼的對象,制造誤會。
我差一點就成功了。
可她是在演戲。
她在騙我。
可那怎么能叫騙呢?那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那天她被綁到小漁村,沖過來抱住我,問我是不是也被抓來的。
那一刻,我明知道應該告訴她真相,卻鬼使神差地點了頭。
做了那么多惡事,我還是不想看到她厭惡的眼神。
我竊喜,狂喜,被那種虛幻的幸福沖昏了頭。
我以為我們可以遠走高飛。
可我不知道,她有兩枚信號彈。
一枚給我,讓我放松警惕。另一枚,在我們上船后釋放,她很聰明,想在不連累他人的情況下將我們一鍋端。
海上那一槍,她打中了我。
子彈從眼眶邊擦過,帶走了一只眼睛。
我被救上來之后,右眼眶空空蕩蕩,右眼的世界徹底灰暗。
我嘶吼吶喊過,甚至惡毒的咒罵過她,可怨來恨去,總是無法恨她,總是無法將她的身世作為報復傳回大陸。
開槍的時候,她是不是心軟了一下?子彈偏了那么一點點,不然打穿的就不是我的眼睛,而是我的眉心。
我寧愿相信她心軟過。
或許那一槍,是她親吻我的眼睛。
但我是罪人,所以神降下了懲罰。
現在,我戴著眼罩,活在遙遠的異國。
姑姑又在催我相親了。她說我年紀不小了,該成家了。
我不去。
我把所有的愛恨都留在了華國。那里有我的前半生,有我所有的錯,有她。
我會用余生投身研究。只要站得夠高,總有一天,會再見到她。
三十五歲那年,我見到了。
在諾貝爾獎的頒獎臺上。
她穿著墨綠色的禮服,站在聚光燈下,整個人都在發光。那么多人在為她鼓掌,那么多雙眼睛追著她。
她又漂亮了。
她走過我身邊的時候,我自卑的將禮帽努力往下壓,遮住大半張臉。
戴著眼罩的科學家只我一個,子彈轟擊出的彈坑也不甚美觀。
她的一雙孩子,蹦蹦跳跳的走過來牽起了她的手,他們仰起腦袋看著時櫻,滿臉都是崇拜與自豪。
早聽說她有了兩個孩子,現在見到才有實感。
一兒一女。
小的那個被她牽在手里,扎著兩個小揪揪,五官眉眼都隨了時櫻,看著就討喜。
大的那個走在另一邊,已經是個半大少年,眉眼間依稀有邵承聿的影子。
真丑。
小的那個路過我旁邊,看見了我臉上的眼罩。
她興奮的說:“媽媽,你快看,這個叔叔是海盜。”
時櫻的視線停在我身上,我心跳如擂鼓。
這些年我保養的不錯,她應該能認出我,對,她切切實實的看見我了。
她會說什么?
我們可以像朋友一樣敘舊嗎?
她會惡語相向嗎?
我腦子很亂,卻聽她溫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們去迪士尼玩,那里有真正的海島,走吧,你爸爸在外面等我們了。”
從頭到尾,都是我的獨角戲。
我我跟了出去,但卻沒有靠近。
看著她我們一家人相攜離去的背影,忽然想——
我應該不恨她了吧?
我很不甘心。
七七年恢復高考,七八年地主摘帽,十年動亂結束了,那些受打壓下放的人也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我只用熬七年就能出頭,或許,也能與她做一對并肩戰友。
人類終究無法抵擋時代的鋼鐵洪流。
我摘下眼罩,伸手摸了摸空了的眼眶,轉身往反方向走去。
時櫻。
這一生,我就不說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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