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你沒事兒吧？”
“快快快，喝口熱奶茶暖暖……”
“……”
頭發(fā)濕漉漉的粘在臉上。
身上的衣服也滴滴答答的掉著水。
林夕裹著厚厚的浴巾，一顆心止不住的下沉。
眼前正在被搶救的女孩兒不是白迎雪。
烏鴉看錯了嗎？
還是，白迎雪早就已經……
喵嗚！！！
叫聲伴隨著躍出的黑影，林夕回頭，正看到遠處長發(fā)白裙朱砂痣的年輕女孩兒。
“大黑，你怎么跑這兒來了？”
女孩兒蹲下身，神色訝異的摸著貓貓頭。
喵嗚！喵嗚……
大黑貓圍著她轉了一圈又一圈。
再看到林夕掌心里濕噠噠的小倉鼠。
女孩兒漂亮的杏眼瞪得渾圓，“白珍珍？？？”
呼……
林夕長舒了一口氣。
“為了找到你，你知道它這幾天欠了多少鼠情嗎？”
林夕一句話，白迎雪的眼淚吧嗒吧嗒的掉了下來。
小倉鼠本該粉紅的爪子黑漆漆的。
兩只后爪都磨破了，輕輕一碰就倏地縮了回去。
可看到白迎雪，小倉鼠豆大的眼睛里全都是如釋重負。
十多分鐘后，換了身干爽衣服的林夕走出洗手間，一路找到了坐在沙灘上的白迎雪。
“你說，人活著怎么那么難啊？”兜頭拋來一個問題，白迎雪看著遠處漆黑的大海說道：“我努力學習，她們說我裝模作樣。我拿到片約，她們說我是靠出賣身體上位。”
“就連我自己辛辛苦苦攢錢買的別墅，在他們眼里，也成了金主包養(yǎng)我的證據(jù)。”
沒有家人。
沒有朋友。
一步一個腳印，幾百個龍?zhí)祝€有無數(shù)次的摔打落水。
最嚴重的一次，她從威亞上摔下來，差點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
眼睛里執(zhí)拗的光仿佛燃燒的火焰，白迎雪回頭問林夕，“你知道我為什么想當明星嗎？”
起初不知道，以為當明星是漂亮女孩兒的夢想。
可來的路上，林夕在出租車里看了那篇專訪，“你想成為外婆的驕傲！”
“是啊……”白迎雪笑著點頭，可大顆大顆的眼淚從眼睛里滑落，“只有這樣，她才能看到我啊！……一部42集的電視劇，我只在里面出現(xiàn)了3分鐘。可小老太太把那部劇看了幾百遍……”
媽媽難產而死，才剛剛出生的她成了村里的災星，差點被她爸爸丟進豬圈當豬食。
是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的外婆把她帶回家，一口羊奶一口米糊的養(yǎng)大。
懂事起她就發(fā)誓，這輩子她要爭氣，要出人頭地。
讓那個禽獸不如的男人悔斷腸。
讓山里的女孩兒們知道，逃出大山，走的遠遠兒的，才能活得像個人。
還有那個在昏黃的臺燈下給她縫破洞的衣服，走了十幾里地只為給她送一盆紅燒肉的小老太太，讓她以她為傲。
她做到了。
被導演指著鼻子罵賤人就是矯情的時候，她沒哭。
被同期造謠說她被老男人包養(yǎng)了的時候，她沒鬧。
就連被黑粉謾罵騷擾，每天都有人打卡“白迎雪今天死了嗎”的時候，她也沒生氣。
沒關系，她根本不在乎他們說什么。
她只想干干凈凈的賺錢，買大房子。
身處娛樂圈，身邊人來人往。
可白迎雪覺得，她像個游蕩在人世間的孤魂野鬼。
但是沒關系，她有阿婆，足夠了。
可阿婆走了。
她唯一深愛的人，在她已經買好機票準備去接她的時候，永遠的離開了她。
明明前一天晚上，小老太太還在視頻那頭笑的見牙不見眼，“囡囡，阿婆看到電視里的你，就知道你好好兒的。阿婆一點都不想你，你也別惦記阿婆！”
只不過睡了一覺起來，阿婆怎么就住院了呢？
“你說，我要是死了，是不是就能見到阿婆了？”白迎雪問林夕。
不能。
她死過一次了，也沒有見到爸媽。
林夕沉默片刻，張開手抱了抱白迎雪，“可是，阿婆見到你，一定會傷心的啊。”
白迎雪一怔，眼淚落得更急。
小老太太都已經神志不清了，卻還惦記著她，一遍又一遍的叮囑她別回去。
回去了，那些壞人就會像污泥里吸血的螞蟥一樣纏上她，這輩子再無安寧。
她是她拼搏至今的勇氣。
可她甚至沒來得及好好孝順她。
眼淚從指縫劃過，白迎雪卻沒發(fā)出一丁點聲音。
劇烈聳動的肩膀讓人心酸難耐。
“從你到阿婆身邊的那一刻起，阿婆就已經得到幸福了啊。”林夕給她擦眼淚，“你完成了自己的夢想，阿婆知道你會好好兒的，這就是你最大的孝順！”
“可是阿婆走了……”白迎雪淚眼婆娑，雙手捧著小倉鼠，“從今以后，我就只有珍珍了。再也沒有人能像阿婆一樣愛我了！”
吱吱！
吱吱吱！
小倉鼠站起身，連叫帶比劃，【不是這樣的，主人，楊總愛你，蘭姨也愛你，大家都很愛你的！】
林夕轉述。
白迎雪自嘲的笑笑，“楊哥愛的是我大紅大紫的可能。蘭姨愛的是我給她的工資。”
吱吱吱！
【不是這樣的！大家真的很愛很愛你！】不知怎么反駁她，小倉鼠急的吱哇亂叫，好半天，平靜下來問她：【主人，你記得鼠幾歲了嗎？】
雖然不知道這個問題跟大家愛她有什么關系，可白迎雪老實的回答，“6歲啊！”
它是她接拍的第一部電影里的道具。
導演說那條戲過了，道具師隨手就把它丟進了垃圾桶。
是她把它撿回來揣在了羽絨服口袋里。
她吃盒飯，喂它幾片菜葉。
她喝湯，分它幾口牛奶。
兩天的戲拍完，她把它帶回家，養(yǎng)到至今。
掌心里，小倉鼠攤手，【可是鼠的壽命只有兩到三年哦！】
？？？
白迎雪一怔。
小倉鼠指了指自己，【鼠已經是第6代白珍珍了！這是所有白珍珍們的使命，也是楊總和蘭姨一直在默默守護的秘密。】
楊總是白迎雪的經紀人，從她碌碌無名一直帶她到今天。
蘭姨是楊總的遠房親戚，請來給她當保姆，做飯打掃衛(wèi)生。
被制片人塞名片，楊哥黑著臉罵她，說別以為進了娛樂圈就條條大路通羅馬，總想著走捷徑。
為了試戲瘋狂減肥，蘭姨一邊生氣一邊戴著老花鏡搜瘦身食譜，給她做健康營養(yǎng)的減脂餐。
無數(shù)模糊的記憶在這一刻逐漸清晰起來。
白迎雪看著手里毛絨絨的小倉鼠，怔怔的。
所以，在她以為白珍珍是她孤身闖蕩娛樂圈的幾年里身邊唯一的溫暖時。
它其實已經是第六只了？
想到楊哥每次黑著臉嫌棄白珍珍，說養(yǎng)什么寵物不好非養(yǎng)只老鼠，卻在她過生日的時候送了白珍珍一個帶跑輪的倉鼠大別墅。
想到蘭姨一邊怕的要命，一邊又定期給白珍珍清理籠子添木屑。
再想象著兩個人對著已經掛掉的前一代白珍珍，從兵荒馬亂到熟能生巧的更換一只一模一樣的。
白迎雪怔住。
“白迎雪！！！”
吼聲從遠處響起。
林夕嚇得一哆嗦。
再回頭，就見白迎雪紅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