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
正在車里等待的傅今年同樣感到一陣地動山搖。
他倏地抬頭,只見遠處的山巔金光爆綻,緊接著便是電閃雷鳴。
心臟被無形的手攥緊,他的不安也愈發深重。
“孟九笙......”
不光是傅今年,就連昏迷中的傅覺夏也似乎感應到了什么,口中溢出細弱的囈語。
“媽媽......不要......”
“會疼的......”
傅今年猛地轉身,一把將他撈進懷里。
“小夏,你說什么?”
傅覺夏的身體微微發抖,像是陷入了某種無法掙脫的夢魘。
“媽媽,好疼......”
小家伙雙眼緊閉,淚水不斷從眼睫下涌出,打濕了傅今年的衣襟。
伴隨著這聲囈語,一道閃電猛然撕裂天際,炸開的雷鳴震得車窗嗡嗡作響。
頃刻間,暴雨如注,豆大的雨滴砸在車頂上發出密集的鼓點聲。
傅今年抬眼看向窗外,連忙拿出手機給孟九笙打去了電話。
可鈴聲僅是響了兩秒就提示對方不在服務區。
孟九笙,你千萬不要有事......
就在傅今年焦急萬分之時,車頂突然傳來窸窸窣窣的異響。
無數黑影從雨幕中滲出,在車頂匯聚成濃稠的黑霧。
霧氣中傳來此起彼伏的竊語,那聲音忽遠忽近,時而尖銳時而沙啞,像是數十個聲音重疊在一起。
“嘻嘻,她的孩子。”
“送上門的美食。”
“吃了他是不是可以鬼力大增?”
“他是我先看上的,都不許跟我搶!”
“見者有份,你別想吃獨食。”
那些陰森的低語聲越來越近,四周也逐漸陷入一片黑暗。
與此同時,車子也仿佛受到了猛烈的撞擊,車身在暴風雨中左右搖擺,眼看要有側翻的趨勢。
傅今年死死護住懷中的傅覺夏,另一只手撐住車頂,盡量保持著平衡。
“嘻嘻。”黑霧中傳來興奮的喘息聲,“終于讓我等到了。”
“那個男人好像也不錯。”
“我要先放干他們的血,嘻嘻。”
黑霧瘋狂蠕動著,在車窗上凝結成粘稠的液體,壓得人喘不過氣。
突然,一只青灰色的鬼手“啪”地拍在了玻璃上。
那手形如枯枝,關節扭曲變形,漆黑的指甲劃過車窗,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令人頭皮發麻。
傅今年盯著窗外的黑影,儼然已經明白過來,他們這是被惡鬼包圍了。
不過好在孟九笙事先布下了符咒,惡鬼們進不來,只能不停地推搡著車子。
傅今年警惕地看向四周,緊繃的神經一刻也不敢放松。
同時他也在心里默默祈禱著,希望孟九笙能平安無事......
這時,一陣劇烈的震顫從地底傳來,搖晃的車身打斷了他的思緒。
緊接著,傅覺夏猛地驚醒,小小的身子彈坐起來,大顆大顆的淚珠從眼眶滾落。
“媽媽!”
傅今年扶住他顫抖的肩膀:“是孟九笙嗎?她出什么事了?”
傅覺夏抬起淚眼,聲音哽咽:“爸爸,媽媽好疼......”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生生剜進傅今年的心臟。
他后悔了,后悔不應該讓孟九笙一個人上山。
而伴隨著這波震動,車外的惡鬼也變得更加狂躁。
它們緊緊貼著車窗,齜牙咧嘴地說:“小朋友,你出來,我帶你去找媽媽好不好?”
“我知道她在哪兒。”
“快出來呀。”
傅覺夏看不見那些可怖的鬼影,更聽不見它們的蠱惑,他只是望著傅今年,一遍又一遍地說:“媽媽好疼......”
傅今年焦急地看向車外,內心陷入了深深的猶豫。
他想上山尋找孟九笙的蹤跡,可又清楚地知道不能帶著傅覺夏去冒險。
一時間,他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
就在這時,窗外的惡鬼再次開口。
“傅今年,孟九笙快要死了,她都是為了你們。”
“你忍心見死不救嗎?”
“快,快出來,我可以帶你去找她。”
傅今年指節攥得發白,眼底翻涌著掙扎和擔憂。
他想沖出去,可理智又告訴他不能輕舉妄動。
他只是一個普通人,即便有雷符在手,也撐不了太遠。
現在出去,無異于給孟九笙添亂。
看著眼前的兒子,傅今年終于下定了決心。
“小夏,你媽媽她一定不會有事的。”
惡鬼聞言,面容驟然扭曲變形,腐爛的皮肉簌簌剝落,露出森森白骨。
它們猩紅的眼珠暴突,發出刺耳的尖嘯:“你這個男人真是冷血無情!”
“孟九笙都被人抽筋剝皮了,你還坐在車里無動于衷。”
“嘻嘻......她守護的,原來就是這般薄情寡義之人。”
傅今年猛地抬眼,寒冰般的目光穿透玻璃,直刺惡鬼猩紅的眼瞳。
“你以為,我會信你們的鬼話?”
惡鬼頓時暴怒,厲聲嘶吼著說:“跟他廢什么話,把車子掀了。”
霎時間,無數鬼爪如潮水般覆上車身。
但下一秒,車內陡然迸發出一陣光芒,瞬間將惡鬼群震散至數米開外。
有幾只跑得慢的則直接被金光燒成了灰燼。
剩余的惡鬼在遠處重新聚攏,臉上滿是怨毒。
為首的青面鬼咬牙切齒:“這個孟九笙,還真是麻煩。”
不知想到了什么,它突然獰笑一聲,猛地拽過身旁的無頭鬼,狠狠砸向車窗!
“砰!”
金光再次閃現,無頭鬼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灰飛煙滅。
“你這是干什么?!”
旁邊的小鬼紛紛后退兩步,警惕地看向青面鬼。
青面鬼嘴角咧至耳根:“當然是用陰魂消耗符咒的力量,再說,少幾個分食的,豈不是更好?”
“嘻嘻,有道理。”
獨眼鬼恍然大悟,毫不猶豫地將利爪伸向同伴。
“不——”
凄厲的鬼嚎聲此起彼伏,陰風卷著腥臭的雨水拍打在車身上。
惡鬼們徹底陷入瘋狂,互相撕扯著將同伴推向那道致命的金光。
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車內的金光越來越弱,像是風中殘燭,隨時都有熄滅的風險。
終于——
“咔嚓!”
一道細如發絲的裂紋,在玻璃上悄然蔓延。
青面鬼眼中迸發出嗜血的光芒,它猛地抓起一只瑟瑟發抖的小鬼,將它的頭顱撞向裂縫。
“嘩啦!!”
車窗應聲爆裂,破碎的玻璃混著冰冷的雨水傾瀉而入。
刺骨的陰風瞬間灌滿車廂,帶著腐朽的惡臭撲面而來。
傅覺夏被突如其來的寒意激得渾身發抖,小手死死攥住傅今年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