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暮色四合。
沈翊踏進沈宅時,偌大的宅邸已亮起昏黃的燈光。
客廳里空蕩蕩的,只有餐廳傳來碗筷碰撞的聲響。
他循聲看去,發(fā)現(xiàn)只有裴月嬌和沈鐸母子二人正用著晚餐。
裴月嬌抬頭見到沈翊的身影,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自從沈翊大學搬出去獨居后,除了偶爾探望老太太,幾乎從不踏足這個家。
后來老太太搬到別苑靜養(yǎng),他更是鮮少回來。
裴月嬌放下筷子,語氣里帶著幾分不確定:“沈翊,你怎么突然回來了?”
沈翊站在餐廳門口,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
燈光從他身后打來,在地上投下一道修長的影子。
“怎么?這是我母親留下的房子,是我家,我不能回來?”
裴月嬌的臉色頓時變得不太自然。
那雙精心描繪過的眼睛里,閃過一絲難堪,又很快被掩飾下去。
但在那一瞬間,沈翊還是捕捉到了她眼底那抹幾不可察的嫌惡。
沈鐸見狀連忙站起身,臉上堆著刻意的笑容:“大哥,媽也是關(guān)心你,你怎么能用這副語氣跟她說話呢。”
沈翊嘴角的笑意瞬間褪去,眼神如淬了冰般冷冽。
“我媽已經(jīng)死了,否則也輪不到你們登堂入室,不是嗎?”
沈鐸臉色驟變,正要發(fā)作,卻被裴月嬌一個眼神制止。
她攥緊的拳頭在桌下微微發(fā)抖,精心保養(yǎng)的指甲幾乎要嵌入掌心。
不過抬起頭時,臉上已經(jīng)掛上了溫婉得體的微笑。
“小翊,你吃飯了嗎,要不要坐下一起吃個晚飯?”
沈翊唇角微揚,眼底卻不見絲毫笑意:“跟你們坐一起,我沒有吃飯的胃口。”
他轉(zhuǎn)身往樓上走去,皮鞋踩在大理石臺階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裴月嬌盯著他的背影,保養(yǎng)得宜的面容微微扭曲,牙關(guān)咬得發(fā)緊。
約莫十分鐘后,沈翊拎著一個檀木匣子從樓上下來。
匣子不大,卻透著年代感,不知道里面裝了什么。
他一邊下樓一邊講電話:“阿年,你們到了嗎?好,我現(xiàn)在過去。”
電話剛掛斷,沈鐸突然橫跨一步擋在他面前。
沈翊眉頭微蹙,那張習慣帶著散漫笑意的臉上,此刻明明白白寫著不耐與厭惡。
他掀起眼簾,語氣冷淡:“有事?”
沈鐸嘴角扯出一抹刻意的弧度,聲音刻意放得溫和。
“大哥,你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就留下吃個飯吧,咱們兄弟倆也可以好好喝上一杯?!?/p>
“你是聽不懂人話?”
沈翊嗤笑一聲,眼神像在看什么臟東西。
沈鐸垂在身側(cè)的手驟然攥緊,指節(jié)泛白,手背上暴起青筋。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里帶著壓抑的怒意:“大哥,你為什么總是這副盛氣凌人的樣子?”
“你對我,甚至還不如對待一個外人來得友好,我們才是親兄弟,打斷骨頭連著筋,不是嗎?”
沈翊聞言,忽然勾起唇角,露出那個慣常的、虛偽至極的假笑。
“我認你,你才是我弟弟,我不認你,你就是我爸搞外遇弄來的私生子?!?/p>
“沈翊!”裴月嬌猛地拍案而起,她胸口劇烈起伏,妝容精致的臉因憤怒而扭曲,“你別太過分了!”
沈翊卻笑得愈發(fā)肆意:“怎么,做都做了,還怕人說?”
裴月嬌臉色漲紅,一把將沈鐸拉開。
“小鐸,讓他走?!?/p>
眼看母子倆陰沉的臉色,沈翊心滿意足,揚長而去。
沈鐸望著他漸漸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眼底浮出一抹憤恨。
沈翊,我早晚有一天,要讓你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價!
夜色中,沈翊的車在公路上疾馳。
車窗半開,冷風灌進來,卻吹不散那些在腦海中翻涌的記憶碎片。
五歲那年,母親重病在床,生命岌岌可危。
父親就是在那時候把裴月嬌領(lǐng)進家門的,美名其曰是請來照顧他們母子的保姆。
可實際上,這兩人一直在沈翊母親看不到的地方暗自茍合。
無數(shù)個深夜,他被樓下房間窸窣的動靜驚醒。
透過門縫,能看到父親的手探進裴月嬌的衣襟,爬上她的床......
白天,他們更是在廚房、花園,有時候甚至在母親眼皮子底下打情罵俏、眉來眼去。
只是當時的沈翊還小,加上母親的病不能動氣,他就把自己看到的一切深深埋藏在了心里。
后來母親離世不到半年,裴月嬌就從老家抱回來一個十月大的孩子,也就是沈鐸。
而沈立成也不顧別人的眼光,堂而皇之把裴月嬌娶進了家門。
自此之后,沈翊的生活也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裴月嬌擅長偽裝,總是在父親面前溫順得像只貓,轉(zhuǎn)身時就把剛出鍋的熱湯澆在自己手上,然后又楚楚可憐地說:“立成,不關(guān)小翊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
又或是與小沈翊一同下樓時,故意滾下樓梯,捂著紅腫的腳踝,哭得梨花帶雨。
面對沈立成的問詢,她又會“小心翼翼”地打量著沈翊的臉色,顫著聲音說:“是我自己沒有站穩(wěn)......”
這種欲蓋彌彰的行為,也總能成功點燃沈立成的怒火,讓他越來越討厭這個“惡毒”的大兒子。
而沈鐸更是有樣學樣,小小年紀便對這個大哥各種設(shè)計陷害,讓沈立成和沈翊的關(guān)系徹底分崩離析。
從此,他們成了相親相愛的一家三口,沈翊則淪為一個外人。
好在還有沈老太太一直護著他,否則,他怕是早已經(jīng)被掃地出門。
可是現(xiàn)在,沈鐸居然把毒手伸向了奶奶。
這一點,沈翊絕不能容忍。
想到這,沈翊默默攥緊了方向盤,后視鏡里映出一雙猩紅的眼睛。
那些被歲月塵封的恨意,此刻正如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心臟。
與此同時,他也想到了朋友發(fā)來的資料。
根據(jù)這幾天的調(diào)查結(jié)果來看,事實正如孟九笙所言。
裴月嬌確實包養(yǎng)了一個地下情人,這幾年來,她時常趁沈立成出差的時候,偷偷跑去和情人約會。
沈翊也基本已經(jīng)摸清了對方的地址和底細。
現(xiàn)在的問題是,該怎么告訴沈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