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
夕陽的余暉透過酒店窗簾的縫隙，在地毯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孟九笙悠悠轉醒，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睡眼，伸手拿過床頭的手機。
屏幕亮起，一條銀行的到賬通知率先映入眼簾，后面跟著一長串令人矚目的零。
她微微挑眉，瞬間清醒了大半。
原來是潘維章被抓，吳玉貞以“搭救”丈夫為由初步拿回了家里以及公司的財政大權。
而這筆錢，是她給孟九笙的謝禮。
孟九笙看著那串數字，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她行事隨心，幫吳玉貞是順便，不過這份報酬，她收得也坦然。
孟九笙指尖輕點，翻到通訊錄，找到了傅今年的名字。
略一沉吟，編輯了一條消息發送過去。
“傅先生，忙完了嗎，晚上請你吃飯？地點你定。”
消息回得很快，傅今年似乎剛好在看手機：“好，七點，江南閣。”
孟九笙是第一次來海城，對這里的餐飲并不熟悉。
“江南閣”這名字，聽起來像是一家中式餐廳，環境應該不會太差。
她對此沒有異議，回復了一個簡短的“OK”。
晚上七點。
孟九笙先一步到了預定好的小包間。
她今天穿了件煙灰色的針織衫，搭配同色系長褲，顯得隨性又放松。
沒過多久，傅今年也到了，他換了身深藍色的休閑裝，少了些商場的凌厲，多了幾分溫和。
兩人剛落座點完菜，包間的門簾被人從外面掀開了。
一道略帶詫異的聲音響起：“阿笙？真的是你？”
孟九笙抬頭，看見來人，也有些意外：“大哥？”
站在門口的正是孟初羨。
他穿著剪裁合體的西裝，領帶一絲不茍，看樣子像是剛結束一場商務應酬，身邊還跟著兩位助理模樣的人。
孟初羨的目光在傅今年臉上停頓了一瞬，隨即落回孟九笙身上，眼神里閃過一絲了然，以及不易察覺的異樣。
“我還以為是我看錯了。”
孟初羨走了進來，語氣平淡：“你什么時候來的海城，怎么不跟我說一聲。”
助理對視一眼，默契地走去了隔壁包間。
孟九笙彎起眉眼，漾開恰到好處的笑意：“我來得匆忙，一時沒顧上，本來正打算等你忙完就去找你的。”
孟初羨搖搖頭，忽略她的刻意，視線卻若有若無地掃過傅今年，帶著一種熟稔中夾雜審視的意味：“你們這是？”
不等傅今年開口回應，孟九笙已經坦然自若地接過了話頭：“在約會。”
這三個字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在包間里激起了無形的漣漪。
傅今年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清晰的錯愕。
他顯然沒料到孟九笙會如此直接，甚至可以說是“莽撞”地定義他們這次晚餐。
雖然他心中對兩人之間微妙的關系有所感知，但這么直白地說出來，還是讓他感到意外。
特別是當著孟初羨的面......
而孟初羨的反應也更為明顯。
他臉上的平淡表情瞬間凝固，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看向孟九笙的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絲不贊同。
孟初羨垂眸，端起手邊的茶杯，借啜飲的動作掩飾著方才一瞬的失態與尷尬。
隨即，他唇角牽起一抹略帶自嘲的弧度，語氣聽起來輕松：“這么說，是我來得不巧，打擾你們了。”
孟九笙聞言，輕輕搖了搖頭，目光澄澈坦然：“大哥說哪里話，來日方長，以后機會多的是，再說我也應該給大哥賠罪的，來的時候沒有跟你打聲招呼。”
這時，傅今年也終于尋到間隙，自然地轉向孟初羨，舉了舉手中的茶杯，語氣是商場伙伴間恰到好處的熟絡。
“孟總，還要多謝你之前發來的那份關于創翼的評估報告，很及時。”
孟初羨聞言也從容地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隔空與傅今年輕輕一碰：“傅總客氣了，舉手之勞而已。”
孟九笙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巡視，看著他們那套標準化的商務寒暄和無可挑剔的社交笑容，清澈的眼底不禁浮現出一絲真實的困惑。
她微微歪頭，語氣里帶著點不摻假的納悶，直接問道：“你們平時談事情都是用這種腔調？不累嗎？”
傅今年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但很快便恢復了常態，只是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并未接話。
習慣了......
孟初羨則被自家妹妹這毫不拐彎抹角的風格弄得有些無奈，他輕咳一聲，試圖維持住兄長的穩重形象，但也不知道說什么。
好在這時，服務員端著菜品適時出現，巧妙地打破了包間內略顯凝滯的氣氛。
孟九笙率先拿起公筷，動作自然地夾了一塊嫩白的清蒸魚，放到了孟初羨的碟子里，臉上堆起乖巧的笑容，語氣帶著點討好。
“大哥，這是你喜歡的清蒸魚，快嘗嘗味道怎么樣？”
孟初羨斜睨了她一眼，故意板起臉：“哦？為什么是我先嘗？拿我當試毒的小白鼠？”
孟九笙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心下暗想，這算不算找茬？
不過她沒有計較，哄小孩子，她有一套的。
孟九笙沒有絲毫停頓，直接又夾了一塊放到自己碗里：“那我嘗。”
說完，她還真就自顧自地品嘗起來，細嚼慢咽后，煞有介事地點評。
“嗯，火候恰到好處，魚肉鮮嫩，豉油汁也調得不錯，大哥，你放心吃。”
孟九笙這一本正經的模樣，讓原本有些緊繃的氣氛瞬間緩和了不少。
孟初羨有些哭笑不得，那點故意擺出來的架子也端不住了，無奈地搖了搖頭，最終還是夾起了碗里的魚嘗了一口。
味道確實不錯。
孟九笙轉過身，順手給傅今年舀了一勺蟹粉豆腐：“這個也不錯，你嘗嘗。”
這下，輪到傅今年動作微頓。
他看著碗里多出來的豆腐，又看看一臉坦然、仿佛只是順手而為的孟九笙。
同時，余光又對上了孟初羨瞬間微妙起來的目光......
而孟初羨看著妹妹對傅今年那自然熟稔、仿佛已相處多年的舉動，心里那點不是滋味又冒了出來。
沉默了片刻，他終究沒忍住，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意，看似隨意地開口道：“傅總還真是好福氣，走到哪里都有人伺候。”
很明顯，這是在表達對傅今年的不滿。
傅今年何等敏銳，立刻聽出了孟初羨話中的刺。
他反應極快，幾乎是下意識地拿起手邊的湯匙給孟九笙舀了一勺湯，遞到她面前。
傅今年的語氣因為不太習慣這種刻意的殷勤而顯得有些板正：“你也吃。”
孟九笙先是一愣，隨即看到傅今年那副難得帶著點笨拙的示好模樣，不由的莞爾一笑：“謝謝。”
然而，看到這“禮尚往來”的一幕，孟初羨的臉色更難看了。
“咳咳。”
孟初羨抬手掩唇，刻意地輕咳了兩聲，試圖提醒兩人收著點。
孟九笙聞聲轉過頭，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怎么了大哥，你嗓子不舒服？”
說著，她十分自然地拿起茶壺，貼心地給孟初羨續了杯溫茶。
孟初羨抿了一口，語氣意味不明：“我謝謝你。”
就這樣，原本應該是兩個人的“約會”變成了三個人的晚餐。
好在有孟九笙在其中巧妙周旋，氣氛雖有些微妙，卻也不算特別尷尬。
飯局進行到一半時，孟初羨和傅今年便聊起了合作的事。
有一說一，只要話題從孟九笙身上移開，聊起行業趨勢時，孟初羨和傅今年之間竟展現出了驚人的默契。
兩人就市場動態、投資前景交換著看法，言辭間皆是內行人的犀利與洞察。
一個觀點明確，一個見解獨到，你來我往間，竟有種高手過招、惺惺相惜的感覺。
單從商業伙伴的角度來看，他們彼此都不得不承認對方的才華與能力。
孟九笙樂得清閑，一邊享用美食，一邊饒有興致地聽著兩個頂尖商業精英的對話，偶爾插一句無關痛癢的點評，倒也自得其樂。
終于，晚餐結束。
孟九笙叫來服務員結賬，動作利落。
三人走出餐廳，夜晚的涼風一吹，氣氛似乎緩和了很多。
孟初羨看著自家妹妹和傅今年并排站在一起，兩人同樣出眾的氣質在夜色中莫名和諧。
一個清冷中帶著靈動，一個沉穩內斂卻難掩鋒芒。
看到這一幕，孟初羨心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個念頭。
他們好像......確實很般配。
意識到這一點，孟初羨便猛地回過神來，他立刻收斂心神，將那點不合時宜的認可壓了下去。
孟九笙渾然未覺孟初羨細微的表情變化，她的注意力全在傅今年身上，很自然地側頭問他：“你車呢？”
傅今年正要回答，孟初羨卻先一步開口：“阿笙，坐我的車回去。”
孟九笙：“......”
好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