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的角落是一個穿著粗布的侍從，雖然低著頭，但是收拾東西時不經(jīng)意露出的半張側臉……
姜菀寧的唇角勾起了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這一幕正好被看向她的齊淯之看到，他合上折扇，狀似不經(jīng)意地在自己手中敲打，實則默默盤算。
小桃也順著姜菀寧的目光看到了桂枝，她有些驚訝地出聲道：“二小姐，桂枝她怎么……”
“噓！”
姜菀寧急忙打斷小桃，示意她不要出聲，而桂枝似乎也察覺到了她們的目光，微微抬頭，飛快地看了姜菀寧一眼，那眼神復雜，有感激，有緊張，還有一絲勢在必得。
不過她又迅速低下頭，繼續(xù)手中的活，仿佛剛才的對視只是錯覺。
姜菀寧收回目光，手指翻飛掐念了一番，沒想到桂枝的動作這么快，不過幾日就搭上了姜尚書。
她的目光又落到姜尚書身上，而此時的他在與同僚寒暄的同時，還不忘了瞥一眼后面的桂枝，兩人的視線偶爾對上，倒是別有一番拉扯。
看到這一幕，姜菀寧一側的眉毛被她輕輕挑起，看來事情比她想象中進展的還要快，沒想到姜尚書竟然還好這一口。
見人都到的差不多了，太后這才吩咐下去。
“眾位大臣一路辛苦，今晚哀家將在梧桐花臺設宴，為各位接風洗塵！”
太后的話音落下，周遭立刻響起一片應和之聲，眾人臉上都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稱頌著太后的體恤。畢竟一路風塵仆仆，能有一場豐盛的接風宴洗去疲憊，誰都不會拒絕。
太后也很是疲憊，吩咐下去后就回到早就安排好的地方歇息去了。
宴席設在臨湖的水榭中，晚風拂過湖面，帶著荷花的清香，吹散了白日的燥熱。亭中早已擺開數(shù)張圓桌，桌上佳肴琳瑯滿目，水晶簾垂落兩側，映著廊下的宮燈，流光溢彩，好不熱鬧。
姜家夫婦被引到靠前的位置，姜元姝一坐下就親昵地挽住姜夫人的胳膊，聲音嬌俏：“母親，女兒都好久沒回家看您了，您如今更加光彩動人了。”
說著還不忘挑釁地看著一旁的姜菀寧，她特意去求了王爺讓他行個方便把姜家安排在她同側，這樣就能讓姜菀寧看清楚自己的身份地位。
姜尚書坐在另一側，端起酒杯與鄰座的官員寒暄，聞言只是淡淡一笑：“你都已經(jīng)是成親的人了，怎么還如孩童一般，如此粘著你母親？”
話里雖帶著責備，語氣卻縱容得很。
姜元姝被父親打趣，非但不惱，反而更加得意，又轉向姜尚書撒嬌：“父親這是吃醋了？女兒這不是許久沒陪在您和母親身邊了么，再說了，女兒嫁了人就不是你們的掌上明珠了么？”
她說著，故意往姜菀寧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我可不像某些人一樣，認不清自己的身份。”
這話明里暗里都在說姜菀寧，周圍幾道目光頓時落在她身上。姜菀寧順勢露出了低眉順眼的模樣，眾人只覺得無趣。
可她心里清楚，姜元姝這點伎倆不過是想讓她難堪。可比起在外面這些年受過的冷遇和苦楚，這點言語上的挑釁，實在不值一提。
更何況，她現(xiàn)在更想看一場好戲。
方才姜元姝撒嬌時，根本就沒有注意到姜夫人臉上雖帶著笑，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她是不是揉著眉心，盯完姜尚書又望向四周，似乎是在尋什么人一般。
姜菀寧的目光輕輕掃過角落，桂枝作為姜尚書的侍從，此刻正低著頭站在廊下，負責給姜尚書添酒。
她的動作很是謹慎，頭幾乎埋到了胸口，可偶爾添完酒后，她的小指會輕輕刮擦著姜尚書的手背，惹得他的心也跟著癢癢的。
姜尚書更是會在下一次不經(jīng)意地摸到對方滑嫩的小手，忍不住在心中感嘆：年輕就是好，就連皮膚都這么光滑。
他再轉頭望向身邊的妻子，雖是保養(yǎng)得當，在同齡人中算是比較好的了，但是歲月還是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跡，每每想到那滑嫩的觸感，他都有些心猿意馬。
姜元姝一晚上時不時的提到姜菀寧，姜菀寧全都默默承受，酒過三巡赫連燼恰好路過姜元姝身旁，聽著一些令人不悅的話語，他抬眸望向了一旁的姜尚書。
被他這么一看，姜尚書的酒也醒了幾分，恰好這時姜元姝又道：“妹妹自從進了王府后，我可更難做了，時不時就要跟在她的身后為她收拾爛攤子……”
“住口！”
看著赫連燼的臉色越來越平靜，姜尚書也覺察到一絲不妙，上次姜元姝找人仿制太后賞賜的事，赫連燼早就已經(jīng)給過他警告，如今姝兒更是口無遮攔，難怪會惹得赫連燼不喜。
姜元姝本來說得好好的，突然被一向疼愛自己的父親打斷，心中頓時涌上了一絲委屈。
偏偏這個時候他又溫聲對著姜菀寧道：“寧兒，這些年你雖然不在府中，但你是爹的女兒，姝兒是你的姐姐，往后你可要與她多親近親近。”
又是姜菀寧！又是這個賤人！
姜夫人看了姜菀寧一眼，又看了看丈夫，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說什么，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眉頭卻蹙得更緊了。她總覺得今日的丈夫有些奇怪，席間好幾次走神，目光總往廊下瞟，問他話時也顯得心不在焉。
“娘，您都不知道女兒這幾日有多憋屈，正好今日您也在，可得幫我好好教訓教訓姜菀寧，最好是讓她出個丑，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來！”
姜元姝實在氣不過，她附在姜夫人身旁低聲說著，往常母親定會答應，可今日……
姜夫人正心煩著，聞言也忍不住皺眉道：“胡鬧！平日里你胡鬧我依著你也就罷了，今日這是什么場合，也是你能胡鬧的地方？”
她不是不想幫女兒，只是此時的她也心煩得很，更何況姜菀寧今晚自始至終都讓人挑不出半點錯處，她就是有心也無力。
可偏偏姜元姝并不這么想，在她看來，母親就是在找借口推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