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幾步就沖到前院蘇長順家門口。
果然,那家伙正悠閑地靠在門框上,嘴里叼著煙,吞云吐霧,眼神還帶著點看戲的戲謔。
看到蘇長順這副模樣,傻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他猛地沖到蘇長順面前,胸膛劇烈起伏,眼睛瞪得溜圓,像要噴出火來。
他張了張嘴,想罵,想吼,想質問,可喉嚨里像堵了一團棉花,憋了半天,只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帶著火星子的字:\"蘇…蘇長順!你…你他媽…!\"
傻柱那句帶著火星子的\"你他媽…\"剛蹦出牙縫,就被蘇長順一個干脆利落的動作打斷了。
\"進來說!\"蘇長順眼皮都沒抬,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硬。
他側身讓開門口,下巴朝屋里點了點,那姿態,仿佛早就料到傻柱會來,并且準備好了審判席。
傻柱被這突如其來的冷靜噎了一下,滿腔的怒火像被戳了個洞,氣勢不由自主地泄了三分。
他下意識地,帶著點被命令的憋屈感,腳步僵硬地邁進了小屋。
\"砰!\"門在身后被蘇長順隨手關上,隔絕了外面漸起的喧囂和對門可能存在的窺探目光。
屋里光線有點暗,只有窗玻璃透進最后一點天光,映著蘇長順那張沒什么表情的臉。
傻柱站在屋子中央,像一頭被關進籠子的困獸,胸脯還在劇烈起伏,瞪著蘇長順,喘著粗氣,憋了半天,終于把剛才沒吼出來的話砸了出來。
\"蘇長順!你他媽什么意思?啊?\"他聲音嘶啞,帶著被背叛的憤怒和委屈,\"你跟我借錢買車,我借了一百八,可你…你他媽憑什么滿大院嚷嚷我掏光了四百塊?啊?誰讓你說的?你知不知道你這一嗓子…你這一嗓子把什么都毀了!\"
他越說越激動,手指幾乎要戳到蘇長順鼻子上:\"秦姐…秦姐她…她今天都沒來,屋里冷鍋冷灶,連盆洗腳水都沒人倒了。都是你,都是你害的,你瞎嚷嚷什么掏光家底?你讓她怎么想?你讓我以后…以后…\"
他卡殼了,那個\"以后還能不能見到秦姐溫柔的笑臉\"的念頭哽在喉嚨里,又酸又澀,讓他眼睛都紅了。
蘇長順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波瀾,甚至慢條斯理地彈了彈煙灰。
直到傻柱吼完了,屋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聲,蘇長順才緩緩抬起眼皮。
那眼神,冰冷,銳利,像手術刀一樣,瞬間刺穿了傻柱所有憤怒和委屈的偽裝。
\"吼完了?\"蘇長順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何雨柱,何大班長,你今年二十了,不是兩歲!腦子呢?讓秦淮茹那點假模假式的溫柔給糊住了?還是讓食堂油煙給熏傻了?\"
傻柱被他這冰冷的語氣和直呼其名的態度激得又是一怒:\"你放屁!秦姐她…\"
\"她什么她?\"蘇長順猛地打斷他,聲音陡然拔高,他一步踏前,逼近傻柱,那雙眼睛里的寒光幾乎要凝成實質:\"何雨柱!你給我聽清楚了,也給我把腦子里的漿糊倒干凈了好好想想。\"
\"秦淮茹!她是你什么人?嗯?鄰居?朋友?還是你未過門的媳婦?\"
\"她憑什么天天往你一個光棍漢屋里鉆?給你洗衣服?給你疊被子?給你收拾屋子?!甚至…給你倒洗腳水?嗯?\"
\"她一個結了婚,有男人,有孩子,有婆婆的媳婦!天天伺候你?她圖什么?圖你長得精神?圖你嘴臭會罵人?圖你工資高?——哦,對了,說到工資!\"
蘇長順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刻薄,極其冰冷的譏笑:\"以前你手里攥著易中海貪墨你家那四百塊巨款的時候,她跑得那叫一個勤快,洗衣疊被倒洗腳水,服務周到得跟京城飯店賓館似的,為啥?因為你是行走的大團結,她惦記著能從你指頭縫里摳出點油水來,貼補她那永遠填不滿的窮窟窿!\"
\"現在呢?錢呢?被我借走一百八買車了,剩下的兩百,也被我當著全大院的面,用掏光家底的廣播給你焊死了,秦淮茹她傻嗎?她不傻,她精得很,她知道你這血包暫時擠不出血了,她還來干什么?白給你干活?她秦淮茹是活雷鋒嗎?她家有金山銀山讓她這么糟踐力氣?\"
\"醒醒吧傻柱!你那點\"秦姐的溫柔體貼\",那都是明碼標價的,她幫你做這些的代價就是你的錢,現在錢沒了,幫你做的一切自然會停下,懂不懂?這叫市場等價交換,童叟無欺!\"
蘇長順的話像一把刀子,又快又狠又準,一刀刀捅在傻柱最不愿意面對,也最不敢深想的地方,把他心里那點關于\"秦姐對我好是因為我人好\"的幻想,戳得千瘡百孔,鮮血淋漓。
傻柱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嘴唇哆嗦著,想反駁,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蘇長順說的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他心坎上!
\"我…我借你錢…是…是為了幫你…\"傻柱的聲音干澀得像砂紙摩擦,帶著最后一點掙扎和委屈。
\"幫我?\"蘇長順嗤笑一聲,眼神更加銳利,\"何雨柱,你摸著良心問問你自己,你借我錢,真是單純為了幫我娶媳婦?\"
他往前又逼了一步,幾乎貼著傻柱的鼻尖,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雷霆萬鈞的質問:\"你他媽不是也想著,不想把所有錢都填了賈家的窟窿?還有你是不是覺得你幫了我這個大忙,我蘇長順就得記你的好?就得在秦淮茹面前幫你說好話?就得撮合你倆?是不是還做著你幫了我,我就得幫你追秦姐的美夢呢?嗯?\"
這話如同晴天霹靂,直接劈開了傻柱心底最隱秘,最見不得光的那點齷齪心思!
他像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巨大的羞恥感和被徹底被看穿的恐慌瞬間淹沒了他!
他猛地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門板上,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眼神驚恐地看著蘇長順,仿佛看到了魔鬼。
蘇長順看著他那副被徹底擊垮的模樣,眼神沒有絲毫憐憫:\"何雨柱!你給我聽好了,我蘇長順,借你錢,是看得起你,是給你這個弟弟一個改過自新,重新做人的機會!\"
\"你以為我稀罕你那點錢?我是在救你!把你從秦淮茹那個無底洞里拽出來!把你從惦記有夫之婦這個臭泥潭里拔出來。\"
\"你知不知道你整天跟個哈巴狗似的圍著秦淮茹轉,她天天去你屋里給你洗衣疊被倒洗腳水,傳出去你會是個什么名聲?傻柱跟賈家媳婦不清不楚,傻柱想給賈東旭戴綠帽子,這樣的話要是傳到廠里,傳到街道,你他媽還想不想在軋鋼廠混了?還想不想找正經媳婦了?哪個清白姑娘愿意嫁一個跟別人媳婦糾纏不清的破鞋專業戶?嗯?\"
\"破鞋專業戶\"五個字,像五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了傻柱的耳朵!
他在大院不是沒聽過類似的閑言碎語,但都被他刻意忽略了,或者用\"身正不怕影子斜\"來自我安慰。
現在被蘇長順如此赤裸裸的點破,那份潛在的,足以毀掉他名聲和未來的巨大危機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淹沒。
\"我…我沒有…我跟秦姐…清清白白…\"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哭腔,最后的辯解蒼白無力。
\"清白?\"蘇長順冷笑,眼神如刀,\"瓜田李下,孤男寡女,你跟我說清白?你問問院里那些長舌婦信不信?你問問賈東旭那個綠毛龜信不信?你問問街道辦王主任信不信?\"
\"我借你的錢買車,把你那點家底亮出來,斷了秦淮茹的念想,也斷了你這點癡心妄想,是在救你的名聲,是在給你以后找媳婦鋪路,懂不懂?你這個蠢貨!\"
蘇長順深吸一口氣,指著傻柱的鼻子,一字一句,如同最終宣判:\"何雨柱!我今天把話撂這兒,從今往后,你要是再敢跟秦淮茹不清不楚,再敢讓她進你屋門半步,再敢為了她那點假模假式的眼淚和訴苦掏一分錢,你就給我聽好了——\"
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咱倆這兄弟情分,就算徹底到頭了,我蘇長順沒你這么個拎不清,給祖宗臉上抹黑的弟弟,往后你走你的獨木橋,我過我的陽關道,你傻柱是死是活,是打光棍還是被唾沫星子淹死,都跟我蘇長順沒半毛錢關系!\"
\"聽明白了嗎?\"
最后那句\"聽明白了嗎?\",如同驚雷炸響,震得傻柱耳膜嗡嗡作響。
傻柱整個人沉浸在自閉的深淵里,就在他渾渾噩噩地拉開屋門跨過門檻準備回家時,腦海中像突然被潑了一盆冰水,激靈靈打了個冷戰!
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老子是債主啊!他蘇長順憑啥這么訓我何雨柱?
他猛地剎住腳步,硬生生把身體擰了回來,轉頭瞪大了眼睛看著臉色嚴肅,一副\"不聽話就決裂\"模樣的蘇長順。
一股巨大的,遲來的屈辱感和被愚弄的怒火騰的一下直沖天靈蓋。
\"好你個蘇長順!\"傻柱心里那個憋屈啊,直接就炸毛翻臉道:\"老子借了你一百八十塊巨款,還沒怎么樣你呢?結果你丫倒好?不僅沒點欠錢該有的孫子樣,還敢在這兒把我呼來喝去?拍桌子瞪眼地訓我?像訓孫子似的讓我滾出去?\"
剛才被蘇長順\"指點江山\"時那點指點和崇拜瞬間煙消云散,只剩下被壓制后更猛烈的反彈。
他傻柱是傻,是拎不清,但他才是借錢出去的那個大爺啊,不是進來挨訓的龜孫子。
\"你,給我等會兒!\"傻柱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強烈的屈辱和憤怒,甚至有點破音
他猛然回轉湊到蘇長順跟前,身體幾乎要頂到蘇長順,那眼睛瞪的比剛才質問他亂說話時還圓溜。
\"蘇長順,你丫給我聽清楚了!\"傻柱伸出一根手指,差點戳到蘇長順鼻子上,因為過于激動而微微顫抖,\"是老子我,借了你,一百八,一百八十塊錢,是真金白銀!\"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這他媽是我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