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見那香火爐子動了,段毅瞪大了眼睛。
心想,不可能吧?
他祖父能回復得這么快?
很快,段毅看到了香火爐子后面的一截狐貍耳朵,一動一動的,那耳廓里的犟種毛又長又細,甚至于能迎風飄揚。
段毅湊過去一看。
凌云正趴在神桌后,手扒著桌沿,一只手戳著香火爐子。
見段毅探頭過來,凌云立馬朝段毅呲牙。
“再看,摳你眼珠子,毒瞎你。”
段毅嘆著氣站了回去,“凌云,摳完眼珠子就沒辦法毒瞎人了,因為已經瞎了,對了,你少跟趙滿月一塊玩,凈學這些亂七八糟的。”
他就知道,他祖父不會這么快回復的。
他那個脾氣古怪的祖父這么快回復那就是有鬼了。
這時候,香火爐子又動了起來。
段毅不以為意,提醒凌云,“凌云,不能玩香爐。”
但段毅一看,凌云不知道什么時候跑到沈蕓身旁去了,傲嬌地抱著胳膊,仰著精致的下巴,朝段毅翻了個白眼,臉上寫滿了對段毅的不屑。
段毅,“?”
不是凌云?
那豈不是……
段毅立馬轉身俯下身去聚精會神地盯著香火爐子。
香火爐子震動逐漸加強,里頭的香火灰也顫顫巍巍地升了起來。
段毅瞳孔一縮。
他祖父真的回復了!
果然!
他祖父心里還是有他這個孫子的!
段毅剛咧起嘴角,下一秒,他被如狂風一般卷起來的香爐灰給嗆了一臉。
他咳嗽好幾聲,扒拉掉臉上的爐灰,抬眼一看,愣住了。
只見香火爐子里大半的爐灰都騰了起來,徐徐漂浮到空中。
段毅怔住。
凌云看到那爐灰在空中飄來飄去,覺得很詭異,嚇得趕緊躲在沈蕓身后。
沈蕓倒是淡定地站在原地看著。
片刻之后,那些爐灰竟然在空中匯聚成一個人形,稍作停頓,那人形又逐漸有了清晰的五官、身形、衣物。
那是個身材修長挺拔、身穿寬袍大袖、長發(fā)飄飄的——糟老頭。
沒錯。
真是個糟老頭,滿臉胡子,不修邊幅,跟山頂洞人一樣。
沈蕓看完,心想,白開心了?
來錯人了?
段家老祖呢?
沈蕓又不死心地往空中那個糟老頭身后看了看,以免錯過真正的段家老祖。
段毅倒是望著那個糟老頭目瞪口呆,結結巴巴地問,“祖父……您怎么……現(xiàn)身了?”
這下子,沈蕓也目瞪口呆了。
這是段家老祖?
說好的煉器第一美男呢?
段家老祖根本懶得搭理自己這個孫子,他只是急切地盯著段毅問,“剛剛是誰傳信給老夫的?”
段毅心頭咯噔一聲。
心想,沈蕓該不會寫了什么激怒他祖父的話吧?
一時之間,段毅也不敢出賣沈蕓。
要是沈蕓出了什么事,外面那兩個不得撕了他?
不,還沒有等到外面那兩個來撕他,他的靈器就能撕了他。
“快說!”段家老祖耐心消磨殆盡,提高音量催促。
這時候,段家老祖身后慢悠悠地響起一個清亮的女子聲音,“信是晚輩寫的。”
段家老祖緩慢地轉過身望去,一看,是個身材清瘦,容貌秀麗出眾、眉眼冷清,身上帶著種朝氣的女子,身后還跟了頭狐貍。
段家老祖認得,那狐貍不就是他家那個不爭氣的孫子的靈器嗎?
前段時間還偷跑出秘境。
害得他在秘境找了半天。
結果是在這?
不過這個都不重要。
段家老祖立馬蹙起眉,神色嚴肅地問沈蕓,“女娃娃,你信上寫的可是真的?”
沈蕓輕頷首,“晚輩自然不敢撒謊。”
聽到這,段家老祖立馬落了地,這一落地,顯得身形更挺拔高大了,就是這滿臉的胡子,看起來還是糟心。
“你真的知道她在哪里?”段家老祖迫不及待地問沈蕓。
沈蕓再頷首,“知道。”
其實她紙上只寫了三個字——“李明朝”
她之前閑來沒事就聽明朝姐提過當年她叱咤風云時身后的追求者。
其中就有個姓段的最為窮追不舍。
明朝姐說,這個姓段的是個煉器美男,身高八尺,容貌俊美,但小她一代,所以被她毫不猶豫就拒絕了。
剛開始沈蕓還沒有把段家老祖跟明朝姐的追求者聯(lián)系在一起。
直到她看到這座廟。
這廟里供奉的神女像不就是明朝姐嗎?
所以沈蕓這才試探了一下。
沒想到瞎貓碰死耗子。
她的金蘭義姐竟是段家老祖心中早死的白月光!
這劇情擱小說里能寫個幾百章虐戀情深吧?
但在這本文里只能走個過場。
因為女主不是李明朝。
男主也不是段家老祖。
配角的戀情一般只有作者水字數(shù)的時候會出現(xiàn)。
段家老祖又緊張地問,“她近來可好?”
沈蕓回想了一下,老實回答,“挺好的,吃好喝好,閑來沒事還能下下棋。”
段家老祖聽到沈蕓的最后一句“閑來沒事還能下下棋”便是突然大喜,他確定了,這個女娃娃沒有誆他。
她真的還在。
段家老祖忽然青澀到像個稚嫩少年,緊張忐忑,又忽然喜笑顏開,“太好了……太好了……她好就好……一切都好。”
沈蕓聽著也不覺得這段家老祖很難相處啊。
段毅真的夸張了。
段家老祖摩挲著手掌,好奇地問沈蕓,“對了,你怎么認識她的?你跟她又是什么關系啊?”
沈蕓也沒覺得有什么好瞞著的,便坦誠說了,“機緣巧合,認識了,然后結拜成了金蘭姐妹,所以晚輩是她義妹。”
段毅聽得一頭霧水,忍不住打斷,“祖父,你們到底在聊誰啊?”
為什么他完全聽不懂他們的對話?
為什么他那個滿嘴臟話的祖父突然變得如此客氣?
沈蕓給他祖父下毒了?
段家老祖覺得自己這個孫子實在是太吵了,不耐煩地瞪了段毅一眼,勃然大怒,破口大罵,“你能不能安靜點?沒聽到你祖父我正在跟這位如花似玉的姑娘交談嗎?你再吵你祖父我就把你丟進地火里當番薯一樣烤個全熟。”
段毅瞬間老實成番薯。
段家老祖也終于回過神來,意識到剛才沈蕓最后說了句什么,不確定地又問了一遍,“你是她什么人?”
沈蕓再度重復,“義妹。”
段家老祖突然激動地一拍大腿,“那你得喊我一句姐夫啊!”
沈蕓,“……”
段毅,“?”
不對。
他家祖父似乎只對一個女子這么感興趣。
那就是那位李家的昆侖女君。
所以沈蕓還認識那位昆侖女君?
但那位昆侖女君已經死了很久了吧?
這個暫且不論。
先想個至關重要的。
他以后豈不是要喊沈蕓姑奶奶?
沈蕓絲毫沒有成為段毅姑奶奶的開心,她好奇地問段家老祖,“您和明朝姐在一起了?”
莫不成還有她不知道的秘辛?
段家老祖樂呵呵笑了笑,“這倒還沒有。”
“但,以后肯定是有機會的,現(xiàn)在先喊著,熟練熟練。”
段毅心里忍不住偷偷唾棄他家祖父。
一提起那位昆侖女君就跟個傻子一樣。
沈蕓,“……”
那還是到時候再喊吧。
她怕被明朝姐追著削成刀削面。
段家老祖也出面了,沈蕓趁熱打鐵,趕緊詢問,“段前輩,晚輩可以借用后山閉關一段時日嗎?晚輩可以支付酬金。”
段家老祖格外豪邁,一擺手,“明朝姐的義妹就是我的義妹,你要是不習慣就直接喊我兄長,別喊什么前輩,晚輩,多見外?”
“也不用什么酬金,別說閉關一段時間了,你閉到死,也沒人敢說你一句!”
沈蕓覺得,喊兄長也不錯。
畢竟,喊了兄長,段家老祖總不好意思拒絕給她鍛造長虹了吧?
所以,沈蕓毫不猶豫就喊了出口,“多謝兄長。”
但她真不想在后山閉關閉到死。
段家老祖聽得那就一個神清氣爽。
明朝姐的義妹喚他兄長,這不是相當于他跟明朝姐的關系又近了一層嗎?
段家老祖笑得合不攏嘴,“走走走,為兄帶你進秘境去閉關。”
說著,段家老祖就要打開秘境入口帶沈蕓進去。
段毅眼看著這兩個人就這樣親密得跟真正的爺孫一樣丟掉他這個真正的孫子就要走,他終于忍不住開口。
“師姐……”
段家老祖扭頭就劈頭蓋臉地罵了段毅一頓,“沒大沒小,喊姑奶奶!”
說完,段家老祖就笑吟吟地把秘境入口給打開了,然后熱情地招呼沈蕓進去。
沈蕓跟段毅揮揮手告別,然后抬腳進了秘境。
段毅無語了,眼一閉一睜,他少了個師姐,多了個姑奶奶!
段毅嘆了一口氣,然后回過神來,往身邊看了看。
他靈器呢?
得!
靈器又跟人跑了!
秘境
竹林幽幽
林間有蟬鳴蛙叫鳥啼,仔細聽,似乎還有虎嘯,當然還有些沈蕓聽不出來的動物叫聲。
沈蕓剛踏入,身子就莫名覺得輕盈了起來,似乎有源源不斷的靈力往體內輸送。
她甚至于都不用吸收吐納,靈力涌入體內就跟呼吸一樣簡單又自然。
沈蕓很是驚喜。
這可真是個好地方。
“怎么樣?這個地方不錯吧?”
一個笑聲響起。
沈蕓抬眼一看,段家老祖正負著雙手朝她走來。
當然,他還是外面那個糟老頭的樣子,沒有半點變化。
沈蕓看不出半點明朝姐口中煉器美男的痕跡。
明朝姐啊,歲月是把殺豬刀。
你的煉器美男現(xiàn)在大變樣啦。
這樣想著,但沈蕓還是能淡定地輕頷首,“嗯,這里是個好地方,多謝兄長大方分享。”
沈蕓正說著,一個毛茸茸的尾巴湊了過來,蹭了蹭沈蕓的手背。
沈蕓轉過身一看,正好對上凌云那雙碧藍色的漂亮眼睛。
原來凌云也進來了。
凌云本來不喜歡這個地方的,但因為沈蕓進來了,所以他也想跟著進來。
大不了待得不開心,他再跑掉就行了。
反正那個老頭又困不住他。
想到這里,凌云不知從哪抓了條蟲子往沈蕓手上塞。
一邊塞,一邊嘴上嘟囔,“沈蕓,獎勵。”
沈蕓接過那條還在蠕動的蟲子,然后伸手摸了摸凌云毛茸茸的腦袋作為獎勵。
得到獎勵,凌云歡快地變回狐貍,然后跑開了。
他得去找到更多禮物換取獎勵!
凌云一走,沈蕓立馬把蟲子丟了。
她不喜歡蟲子,但凌云就喜歡抓各種蟲子,對凌云而言那些蟲子就是好東西。
凌云只是把他認為的好東西送給了她而已。
所以凌云給她,她就收了。
大不了背著凌云偷偷丟掉就好了。
看著難得溫順的凌云,段家老祖滿眼的欣慰,得意到如同一頭斗勝的公雞,“凌云是老夫傾盡心血,鍛造了足足兩年的靈器,也是老夫此生最滿意的一件靈器。”
沈蕓恍然大悟。
難怪凌云這么厲害,原來是段家老祖的得意之作啊。
別看凌云是頭笨狐貍,但天底下能變成人的靈器可屈指可數(shù)。
特別是凌云這種有獨立意識的。
而且凌云的實力還是很強悍的。
赤手空拳打破裴戾結界,就連修士都很難做到。
這時候,凌云回來了。
嘴上還叼著一條不知從哪抓來的過山峰毒蛇。
那條毒蛇拼命在凌云的狐貍嘴里蠕動身體。
凌云完全沒反應,屁顛屁顛地晃著尾巴要把“新寶物”獻給沈蕓。
過山峰惱怒地扭過頭來結結實實地咬了凌云一口。
凌云瞬間竄起老高,渾身蓬松的狐貍毛都炸了起來。
段家老祖看到這,臉一下子拉了下來,唉聲嘆氣地繼續(xù)道,“但也不知道其中哪里出了差錯,凌云偏偏就是不服段毅那孩子,而且性格頑劣暴躁,完全不像是早已認主的靈器。”
他想著吧,把凌云帶身邊管教一段時間或許就好了。
但結果凌云連他的話都不聽。
一看見他就往他身上砸石頭。
再然后,凌云趁他不注意就偷跑出秘境了。
所以這秘境都攔不住凌云。
段家老祖那叫一個愁啊。
到底什么能治住這頭野狐貍呢?
段家老祖正想著的時候,凌云變回人形,頂著被毒蛇咬成香腸的嘴唇哭唧唧地跑回來找沈蕓替他報仇雪恨了。
“沈蕓,嗚嗚嗚,痛。”
凌云蹲在沈蕓腿上哭成頭泡水狐貍,說話也含糊不清。
沈蕓哭笑不得,連忙揉著凌云的狐貍腦袋安慰,“好好好,待會幫你保存,不哭了,再哭就是壞狐貍了。”
凌云瞬間止住眼淚,仰起哭花的小臉,努力板著臉不哭出來。
沈蕓便耐心地拿出手帕替凌云擦眼淚。
凌云也乖乖地蹲著讓沈蕓替他擦眼淚。
段家老祖看著這一幕,眼珠子瞬間一亮,“……”
治住野狐貍的人。
出現(xiàn)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