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蕓本來還以為被劫已經夠倒霉了。
沒想到更倒霉的是碰上了這集體越獄的四個男人。
此時,這四個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打算要離開的意思。
沈蕓嘆了一口氣,抬起鳳眸從他們身上挨個掃過,“你們現在打算怎么辦?”
塵清霄收起劍,蓮花玉冠下,那張俊美的臉一絲不茍,他幾乎沒有思考,毫不猶豫就回答,“蕓蕓,你去何處,我就去何處。”
褚焰勾唇邪魅一笑,那妖孽的眉眼間寫滿了自豪與得意,“我是你奴仆,奴仆自然得跟著主人。”
張子詡冷冰冰瞥了褚焰一眼,心里罵了句“不知廉恥”,然后再將目光收回來,望向沈蕓時已經換了張人畜無害的可憐臉龐,眉眼堪堪往下垂,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樣。
他咬了咬嘴唇,輕聲道,“子詡現在是帶罪之身,青陽觀已經容不下子詡了,子詡就如那浮萍一般,四處飄零,無處可去,姐姐可以收留子詡嗎?如果不可以,那也沒關系,子詡可以另尋他法。”
褚焰聽著不由冷笑一聲,小聲嘀咕,“真裝。”
塵清霄眉頭卻是一皺。
青陽觀門風如此森嚴?
沒查清楚就逐人出門?
這一點就不如問塵宮了。
問塵宮向來秉承要根據真相處罰弟子。
一日真相未大白,就不能處罰弟子。
沒關系,事情結束以后他可以推薦張子詡來問塵宮的。
看著張子詡可憐巴巴的樣子,沈蕓都有些無奈。
現在青陽觀是葉隨云當掌門吧?
以葉隨云當初那個護著張子詡的勁,她才不信葉隨云會趕張子詡出青陽觀。
葉隨云不劈了那群說張子詡壞話的人都算他溫柔了。
但張子詡只是不擅長撒謊而已,沈蕓也不覺得有什么。
畢竟,塵清霄和褚焰都要留下來了,多張子詡一個也算不了什么。
所以沈蕓就當做她不知道張子詡的小心思,隨張子詡去了。
那就只剩下李忘懷了。
沈蕓目光最后落在李忘懷身上,“你呢?”
李忘懷不緊不慢的,溫潤如玉的臉上寫著儒雅端方,他淡然地落下四字,“婦唱夫隨。”
其他三人聽見這四個字都下意識攥緊了拳頭。
沈蕓,“……”
得。
隨他去。
反正都要跟著就是了。
多一個是多,多兩個也是多。
沈蕓正想著的時候,一道凌厲的氣息正朝這邊而來,最后在沈蕓身旁落下。
高大的陰影籠罩住沈蕓,幾乎同時,冰冷而陰鷙的男人氣息也隨之卷席而來。
又回來一個。
沈蕓有些想笑。
都能湊兩桌麻將了。
趕回沈蕓身邊,哪怕四周都是他討厭的熟人,但裴戾第一時間是俯下高大的身子,低頭問沈蕓,“發生什么了?”
沈蕓挺淡定,語氣就跟在說今天天氣真好一樣隨意,“沒什么,遇到攔路打劫的了。”
聞言,裴戾輕笑,“這么不知死活?有什么是我能幫得上忙的嗎?”
雖然他覺得以沈蕓的辦事效率,那幾個不知死活的東西也輪不到他來解決。
但說不定他可以幫忙處理尸體什么的。
沈蕓搖了搖頭。
人都死絕了,裴戾能干什么?
聽到沒有他能干的活,裴戾這才從沈蕓身上收回目光,朝在場的其余幾人望去,皮笑肉不笑,“各位為什么在這里?如果本君沒記錯的話,各位此時此刻應該在合歡宗吧?難不成,各位逃出來了?”
裴戾臉上掛著笑,但心里卻很火大。
本來還想著說終于可以甩掉這幾只狂蜂浪蝶。
結果這幾個竟然不顧自己聲譽就偷跑出來了。
無人搭理裴戾。
他們只是瞥了裴戾一眼,然后就收回了目光。
四人的眼神竟然一致的冷漠淡然。
他們不會回答沒有意義的問題。
裴戾都氣笑了。
這群沒禮貌的家伙。
他們以為他很愿意跟他們說話?
要不是沈蕓在,他肯定不動口,直接動手。
通過紙蝴蝶,沈蕓得知慕枝枝已經到烏靈山了,她不想耽誤時間,便催促道,“好了,上飛舟吧。”
說完,她就轉身朝飛舟上走去。
塵清霄等人也迅速抬腳跟上。
裴戾雖然看他們不順眼,但忍了忍,還是上了飛舟。
飛舟駛離這片結界空間,重新駛入正軌。
飛舟上,李忘懷看著這個方向有些熟悉,便問沈蕓,“你們這是去何處?”
沈蕓剛想回答,張子詡已是代為回答,“這是去烏靈山的方向。”
說完,張子詡望向沈蕓,“姐姐,我猜對了嗎?”
沈蕓點了點頭。
塵清霄提出疑惑,“蕓蕓,為什么要去烏靈山?”
沈蕓思索片刻,還是說了實話,“其實帶著仙門圍剿魔界和在背地里散布你們與魔勾結消息的就是慕枝枝。”
塵清霄和張子詡都對慕枝枝沒什么印象。
在場就李忘懷與慕枝枝交往深些,所以李忘懷不解地問,“可她為什么要這樣做?”
慕枝枝并不是這樣的人。
沈蕓搖頭,“我也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不過她去了烏靈山,所以我想跟去看看怎么回事。”
沈蕓就干脆把慕枝枝找她的事情粗略說了一遍。
聽到這里,在場幾人多少也就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趁著大家都在,再加上沈蕓對在場的人都挺信任。
沈蕓就把她跟裴戾在慕枝枝密室里看到的東西都畫出來給他們看了。
看完以后,眾人臉色都不太好。
他們覺得不對勁。
但因為之前沒見過,所以一時之間也說不出來哪里不對勁。
他們三言兩語地討論著這件事,一直討論了很久。
下半夜的時候,房門從里推開了。
凌云和薛光言睡得迷迷糊糊地從房間里走出來,剛出門,他們愣住了。
映入眼簾的是很多人。
沈蕓隨意地坐在那,劍尊和李家主一左一右地坐在她身邊,正在與沈蕓說著事。
一人一句,語氣都挺溫柔,誰都不敢大聲。
沈蕓聽著不耐煩了,他們就停頓下來,等著沈蕓說話。
而身形高大的破淵君上正抱著胳膊懶洋洋地倚在墻上,目光溫和地望著沈蕓,從頭到尾,眼睛就沒從沈蕓身上挪開一點。
至于昔日魔尊褚焰正坐在旁邊窗上,看似漫不經心,但身子微微朝著沈蕓的方向傾斜,在聽著沈蕓說話。
凌云習以為常,倒沒什么反應,他睡眼惺忪地搖晃著尾巴朝著沈蕓走了過去,“沈蕓,你們聊什么?帶上凌云,凌云也要聽。”
薛光言看到這一幕,完全嚇醒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伸手揉了揉眼睛,再睜開眼往前看。
還是剛才的畫面。
他是不是做夢?
要不然怎么會一覺醒來,劍尊、舅舅、魔尊、破淵君上幾人齊聚一堂?
這一幕,就算修真界大戰也難得一見啊!
薛光言忍不住伸手掐了掐自己。
這時候,張子詡剛沏了茶出來,路過瞥了薛光言一眼,“你為什么在這里?”
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薛光言往旁邊一看,對上那張冷漠而疏離的俊逸臉龐,薛光言嚇了一大跳,跟見了鬼一樣往后一撞。
薛光言后腦勺硬生生撞在了后面門上,火辣辣的疼痛感傳來,薛光言這下子確定了。
不是做夢。
這是真的。
薛光言揉著后腦勺,結結巴巴地問,“師……師父……你怎么在這里?”
為什么一覺醒來,師父和舅舅都突然來了?
張子詡眉頭一皺,立馬板起臉。
看見張子詡板起臉,薛光言慫了。
李忘懷一下子站了起來,“薛光言也在這里?”
舅舅和師父兩道凌厲的目光幾乎同時落下,把薛光言看得快死了。
他甚至于不敢吱一聲。
沈蕓覺得薛光言可憐,便幫著解圍,“你們別生氣,光言是我帶來的。”
沈蕓話一出,那兩道一遠一近落在薛光言身上的凌厲目光忽然消失了。
李忘懷神色柔和下來,重新坐下,“沒生氣,只是沒想到他在這里。”
張子詡也端著茶水從薛光言身旁走過,方才板起的臉也舒展開來,“姐姐,光言沒給你添麻煩吧?要是他哪里不乖,你就跟我說,我會教育他的。”
李忘懷難得沒反駁張子詡的話,對沈蕓道,“直接動手就行,他皮實,抗揍。”
沈蕓,“……”
難怪薛光言更喜歡塵清霄呢。
原來是因為這個原因。
薛光言,“……”
他不敢相信,這一個是他的師父,另一個是他的親舅舅。
但幸好他早習慣他師父和舅舅這上趕著倒貼沈蕓的勁了。
他心里想,他師父和舅舅這么上趕著倒貼有什么用?
反正沈蕓姐和劍尊最配。
他師父和舅舅勉強排個第二吧。
不分上下,因為手背手心都是肉。
反正最后事情也沒討論出結果來。
沈蕓覺得這事一時半會也得摸不出來底細,所以沒強求,讓大家回房間休息去了。
畢竟,這幾個集體越獄,再一路趕來估計已經累夠嗆了。
塵清霄幾人陸陸續續離開。
只是,不知為何,凌云沒動,固執地留在原地。
沈蕓瞧見了,好奇地問,“你怎么不回房間?”
凌云板著一張狐貍臉,一本正經地告訴沈蕓,“沈蕓,我不能再睡覺了。”
“為什么?”沈蕓納悶地眨了眨眼。
凌云不高興地嘟囔著道,“因為凌云睡完覺睜開眼來飛舟上就會多幾個人。”
“我才不要,他們會跟凌云搶沈蕓的。”
沈蕓,“……”
凌云真的很固執。
打那以后,凌云就寸步不離地守在沈蕓身邊,哪都不去。
哪怕沈蕓跟他解釋了,他下次再睡醒,飛舟上也不會再多人了,凌云還是不信。
這把沈蕓氣夠嗆。
怎么可能每睡一覺起來飛舟上就會多幾個男人?
她又不是人販子!
上哪拐這么多男人來?
但你別指望跟一頭狐貍講道理。
他大字都不識幾個,一個文盲,哪里聽得懂道理?
所以,沈蕓在揍了凌云一頓以后直接把凌云從她房間丟了出去。
這招很好使,凌云終于老實了。
當然,也可能是凌云發現,飛舟上終于不會再多男人了。
把凌云丟出去以后,沈蕓沉下心神,將精神力放到此時遠在千里之外的紙蝴蝶身上。
夜色寂靜
紙蝴蝶睜開眼。
一座熟悉而荒無人煙的山映入眼簾。
夜色籠罩著山頭,遠處傳來烏鴉的啼叫。
慕枝枝身手矯健地跳下巨劍,抬手將劍利落地收起,重新背于纖細的肩上。
只見慕枝枝走到山腳下的一塊石碑那,石碑早蒙了塵,看不出來刻字。
慕枝枝伸手把石碑上的塵擦干凈,逐漸露出上頭的字。
“烏靈山”三字緩緩而現。
慕枝枝看著石碑上的字,勾起嘴角,酒窩微微往下陷,然后她背著劍,快步朝山上走去。
紙蝴蝶歪了歪頭,然后撲打著翅膀跟了上去。
崎嶇泥濘的山路,迷霧籠罩,如同鬼境。
但慕枝枝完全不害怕,她堅定地往前走著,纖細的身影看起來像是蘊含著無窮無盡的力量。
紙蝴蝶飛在空中,看著慕枝枝的背影,沿著慕枝枝的腳印,一直往山上而去。
上了山,慕枝枝走到烏靈洞府前。
烏靈洞府前有仙門設置的結界,除了十年一度的開啟日子以外,結界都是封閉的。
慕枝枝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破了結界,然后抬腳進了烏靈洞府。
紙蝴蝶趁著夜色遮掩,連忙追上去,停在了慕枝枝肩頭,跟著慕枝枝進了烏靈洞府。
慕枝枝似乎并沒有注意到紙蝴蝶,她沒有猶豫,徑直地朝著烏靈山洞府最深處走去。
她一直走。
似乎心里早有目的地。
但上山到烏靈洞府路程可不短,慕枝枝走了一半,明顯有些累了,急促的呼吸聲落下來,飄進紙蝴蝶耳朵里。
慕枝枝深呼吸一口氣,繼續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到一個山洞的時候。
慕枝枝終于停下。
沈蕓抬眼一看,這個山洞怎么這么眼熟?
陰暗處走出一個身影,一個陰冷的笑聲隨之響起。
“你怎么也跟著來了?”
沈蕓一愣,尚未看清楚那道身影。
一片樹葉忽然裹挾著寒氣朝慕枝枝飛來。
慕枝枝沒動,沈蕓回過神來,剛要躲,已經是來不及。
沈蕓視線一黑,再嘗試驅使紙蝴蝶,早就沒了反應。
得,被發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