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幾人一愣。
他們下意識順著李忘懷身后望去。
然后看到一抹修長挺拔的身影從李忘懷身后走出。
一身素衣,卻襯得男子眉眼俊美,高冷出塵,衣袂飄飄,宛如神邸。
裴戾幾人看著從李忘懷身后走出來的男人,不由眉頭一皺,“塵清霄?”
塵清霄神色冷漠,面無表情地動作弧度甚微地點了點頭,以作回應。
但下一秒,塵清霄看到從張子栩身后走出來的沈蕓。
那一瞬間,塵清霄眼神變得柔和了下來,冷漠的臉上也終于有了些波瀾。
像是死寂的山終于遇到了讓他嘩然的風。
沈蕓正好朝塵清霄望來,隔著一小段距離,二人對上目光,鳳眸亮亮的,比今天的太陽還要明媚。
塵清霄一顆道心倏地亂成那蘆葦蕩間被風兒吹起的蘆葦。
沈蕓好奇地問塵清霄,“塵清霄,你現在是鳳山村村長?”
塵清霄猶豫了片刻,然后點了點頭,“嗯。”
沈蕓眨了眨眼,“外姓人可以當村長?”
塵清霄搖頭,然后認真地回答,“好像不可以。”
“但他們說沒關系。”
“沒關系?”
沈蕓一下子笑了。
不知道為什么,這事換其他人身上她會覺得很扯。
但要是塵清霄,她又覺得很正常。
畢竟都塵清霄了,還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沈蕓一笑,塵清霄腦子就變得暈暈乎乎的,他下意識乖巧地點了點頭,但很快又回過神來,只點頭不說話似乎顯得很冷漠,于是他再度很輕很輕地應了一聲,“嗯,說是我的話,就沒關系。”
他沒有冷漠。
他只是對上沈蕓有些不好意思。
沈蕓一笑,他腦子就變得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到了。
塵清霄的聲音溫柔得像是風一樣,軟軟的,乖乖的。
已經到除了沈蕓以外其他人都起雞皮疙瘩的地步了。
因為在他們印象中,塵清霄永遠冷冰冰的,就跟個木頭一樣,像是塊萬年寒冰,一張嘴就往外蹦冰塊,跟他們多說一句就像是施舍。
結果塵清霄在沈蕓面前這么裝嗎?
裝得跟是什么溫柔人似的。
裴戾幾人都默默在心里唾棄塵清霄的裝。
當然,就數裴戾罵的最難聽。
裴戾心里罵著罵著就忍不住罵出了聲,“裝什么啊,對我們語氣就這么差,在沈蕓面前就裝的要死,諂媚又虛偽。”
所有人的視線都不由落在了裴戾身上。
裴戾這才意識到,他罵出聲了。
雖然他罵塵清霄是家常便飯,他也不覺得有什么,甚至于被發現他還能再罵幾句更難聽的。
但沈蕓的目光也投過來了。
裴戾還是希望在沈蕓面前維持一個良好形象的。
所以,裴戾有些尷尬地清了清嗓子,“我罵的是翠翠,翠翠這只貓就這樣,只諂媚沈蕓。”
“哦,我沒覺得這樣有什么不好,挺好的,就說說而已。”
大家看破不說破。
當事人塵清霄倒是沒什么反應,臉上看不出一點怒氣,甚至于一點波瀾都沒有,他撩起薄薄的眼皮淡然地看了裴戾一眼,“看起來你們很有空,村子準備建個學堂,剛好缺人手,愿意來幫忙嗎?”
一聽,裴戾立馬冷笑,“幫忙?那不就是干白工?”
褚焰聽見裴戾開了腔,立馬附和,嗓門特別洪亮,“可不是?”
“又累又臟,還干白工,誰愿意去啊?”
褚焰一是不喜歡塵清霄,二是懶,再者是,他還得準備自己的大買賣呢!哪里有功夫去干什么建學堂這種無聊的事?
建學堂可不是他這種壞人要干的。
他不喜歡小孩,更不喜歡學堂,他小時候就恨不得把學堂炸了。
他這種人,就要干大買賣!
一想到他大買賣成功以后,沈蕓肯定會對他改觀說不定還會多看他幾眼,褚焰心里就樂開了花,美滋滋的,跟吃了蜜一樣。
褚焰嘴角剛咧起,旁邊的沈蕓動了,“缺人手?那我去。”
“正好我很閑。”
看見沈蕓說要去,褚焰神色變了變,剛要找補,旁邊就傳來裴戾明媚又爽朗的笑聲。
“不過,能幫助一群可愛的孩子建學堂,讓他們有書可讀,就算做白工,辛苦一點又何妨呢?我也去。”
褚焰,“?”
他不敢置信地回過頭朝裴戾望去,只見裴戾笑得很是明朗,一臉善良而且大義。
一起發聲,結果就他一個人受到傷害嗎?
果然,龍生龍、鳳生鳳,常行之生的兒子就不是什么好東西!
緊接著,張子詡也跟著沈蕓走了出來,“我正好忙完,我也很有空,我也去幫忙好了。”
凌云開始秀自己的肌肉,“凌云力氣很大,可以幫很多忙的!”
眼看獻殷勤的男人跟雨后春筍一樣一根接一根地冒了出來,褚焰生怕自己被落下,給沈蕓留下個不好的印象,顯得他這個人惡毒又懶惰。
這樣沈蕓豈不是不會跟他構造美好幸福的未來?
而且,要是沈蕓誤會他不喜歡小孩,所以以后不跟他生小孩怎么辦?
他雖然不喜歡小孩,但他喜歡跟沈蕓生的小孩。
沈蕓的所有他都喜歡。
所以,褚焰連忙清了清嗓子,“我也去幫忙好了,為了可愛的小孩,再苦再累再臟,我也能忍忍的。”
塵清霄冷清地看了褚焰一眼,“真的?”
褚焰被塵清霄看得很不爽。
那眼神,明顯是有鬼。
但褚焰已經被架起來了,不好下去了,他只能硬著頭皮點了點頭,“那當然。”
塵清霄淡淡道,“那搬磚的工作就交給你了,辛苦。”
褚焰,“……”
他怎么感覺。
他像是中圈套了呢?
學堂就建在村子原本的祠堂里,屋子是現成的,但需要修繕。
裴戾幾人換了身耐臟的衣服就到祠堂幫忙了。
大概是為了在沈蕓面前表現,他們幾個人一個比一個干的賣力。
特別是裴戾、褚焰和凌云,他們干得最起勁,生怕輸給對方一樣。
其他來幫忙的村民都壓根搶不到活干。
瞧見先前不情不愿的幾人現在一個個積極的很,李忘懷微微瞇了瞇眼,狹長的眼睛里寫滿了笑意,他淡淡道,“我說的沒錯吧?缺人手,只要回去一趟,免費勞動力有的是。”
沈蕓是個很好很好的姑娘,所以肯定會來幫忙的。
只要沈蕓來,其他幾個人就算腿斷了,爬也會爬著來的。
塵清霄點了點頭。
李忘懷說的的確沒錯。
但他覺得李忘懷心思太多,城府太深,他得留意留意李忘懷才行。
蕓蕓在有些方面心思很單純,很容易被李忘懷這種人騙的。
這時候,一個女子的笑聲在他們二人身后響起。
“我就知道你回來沒安好心。”
塵清霄和李忘懷聞聲轉過身去,此時,沈蕓就站在他們身后,笑吟吟地打量著他們。
李忘懷無奈地輕笑,“又被你發現了?”
他每次干壞事都瞞不過沈蕓。
沈蕓似乎比他自己還要了解他。
沈蕓笑而不語,鳳眸彎彎。
她雖然閑,但也沒興趣摻和別人村子的事情。
特別是建學堂這種事。
話說的難聽點,村子存在這么多年,也沒建起一個學堂。
那說明建學堂就是件艱苦又困難的事情。
她一個外人插上一腳麻煩又惹人厭煩。
但既然是李忘懷親自回來找她了,那她怎么也得幫上一幫。
李忘懷抬眼看了看其他正在忙碌的人,然后俯下身,靠近沈蕓,壓低聲音,溫柔地笑道,“謝謝沈大小姐出手相助,圓了我的小計。”
沈蕓也靠了過去,小小聲回了句,“不用謝,畢竟你是我未婚夫。”
聽著那話,李忘懷雪白的臉瞬間變得通紅,像是熟透的果子,鮮艷欲滴。
沈蕓抬眼看了看,眨了眨眼,恰好將李忘懷的神色映入眼簾。
她覺得這樣的李忘懷看起來就很可口。
但她還沒有來得及開口,一個冷颼颼的聲音已經如同冰塊一般砸下來,“這里太陽大,蕓蕓不如去旁邊陰涼處歇歇?”
不多不少,恰好打破沈蕓和李忘懷那么一丁點的曖昧氣息。
沈蕓抬眼一看,對上塵清霄那張冷得跟冰山,但依舊貌美的臉。
塵清霄幽幽盯著她,一雙眸子里寫滿哀怨,十足一個怨夫。
沈蕓立馬明白。
得。
劍尊打翻醋壇子了。
她也沒想到塵清霄這么容易就吃醋啊。
無情道修到哪兒去了?
但塵清霄一直盯著她,就跟雄獅盯著獵物一樣。
沈蕓被看得很不自在。
沈蕓只能點了點頭,“行,那我去陰涼處待會,你們忙。”
擺了擺手,沈蕓就要走。
頓了頓,沈蕓為了鼓勵他們,又停下來,對他們道,“辛苦了,晚上回家我……”
沈蕓這話沒刻意收著音量,所以在場的六個對沈蕓芳心暗許的美男聽得是一清二楚。
這令人遐想的話就這樣停下,六人不約而同地望向沈蕓。
六道視線,寫滿炙熱、期待。
最后在他們期待的目光中,沈蕓非常認真地道,“我給你們護陣修行。”
這是沈蕓能想到最好的獎勵了。
她最喜歡修行的時候有人幫忙護陣了,可以安心、毫無影響的修行。
不知道為什么,聽完以后,六人臉上的神色都有些呆滯。
“……”
這跟干了一天活回去還要努力學習有什么區別?
沒有區別。
都一樣想死。
但想想護陣的人是沈蕓。
他們覺得,還能再撐撐再死。
于是,他們欣然接受。
沈蕓就到旁邊陰涼處歇著去了。
她也不矯情,粗活重活累活她不是干不了,但有人愿意干,她干嘛上趕著搶著干?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這六人身體力行地向沈蕓證明了,翹楚干什么都是翹楚。
張子詡種的菜都長得很漂亮,是方圓十里農戶中種得最好的,顆顆菜飽滿又嫩,吃起來清甜爽口,每次張子詡親自帶著摘下的菜去集市賣都供不應求。
雖然賣菜賺的錢不多,但張子詡可算出名了,沒多久就多了個賣菜小夫郎的外號。
沈蕓覺得,張子詡菜賣得好,除了菜種的好吃,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他模樣長得俏。
張子詡往菜前面一站,賣的就不是菜了,是美色。
沈蕓閑得無聊也跟著張子詡去集市賣過菜。
張子詡剛擺上菜攤子,就立馬有漂亮的姑娘紅著臉過來問他有沒有婚配了。
那姑娘穿著打扮看起來就是當地大戶人家的小姐。
但張子詡一身粗衣麻布,還站菜前,一看就知道只是個菜販子。
只不過那姑娘也不嫌棄,她就覺得這人氣質出眾,肯定并非凡人。
沈蕓感慨于她家子詡的市場,也不打擾,打算站遠點讓這個勇敢的姑娘跟張子詡好好說話。
張子詡卻把她拽住了。
沈蕓抽了幾下,竟然沒抽動,張子詡的五根手指就跟螃蟹的鉗子一樣扣得她手腕緊緊的。
沈蕓動彈不得。
沈蕓有些納悶地抬眼去看張子詡。
張子詡也不看她,抓著她手不放,一字一句溫和地和那個姑娘解釋,“抱歉姑娘,在下已有婚配,這是我娘子。”
沈蕓,“???”
不是姐姐嗎?
她什么時候成張子詡娘子了?
沈蕓想要解釋,“子詡啊……”
話還沒有說完,張子詡已經拉了沈蕓一把,打斷沈蕓的話,無可奈何地跟姑娘再度解釋,“我娘子善妒,不喜我與旁的姑娘多聊,抱歉。”
沈蕓,“???”
子詡學壞了!
都會胡說八道了!
那姑娘一聽漂亮的臉蛋更紅了,她連聲道歉,然后也糾纏,果斷離開了。
沈蕓望著姑娘倉皇逃離的背影,很是無可奈何。
她抬起頭瞪了張子詡一眼,“我什么時候成你娘子了?”
姑娘一走,剛才還強硬堅定的張子詡立馬一臉可憐地望向沈蕓,“姐姐,幫幫忙嘛,子詡不知道怎么拒絕那些姑娘。”
沈蕓想想,也有點道理,子詡這個腦袋,也的確不擅長拒絕姑娘,所以,她勉強點了點頭,“就一次。”
張子詡立馬笑得燦爛。
這時候,一個大娘打前面經過,瞧見他們,便笑著打趣。
“子詡,今日個你娘子也跟著你來了?”
“你娘子真好看,比畫像上還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