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宮的人都被關到了慎刑司后，就開始有源源不斷的小道消息傳了出來。
大多都是關于蘇美人私下里生活驕縱的。
這一次，柳嬋的想法是十七人分開拷問，說是拷問，可實際上沒幾個跟蘇美人真要好的，只將鞭子拿在手中，對著空蕩蕩的地方抽上兩下，立刻就能得到有的沒的答案。
一晚上算下來，這些人的祖宗八代都被問了出來。
確實沒有證據能證明蘇美人是跟烏族有關系的。
可好幾個都指認蘇美人平時用的東西都是奢品，還有意無意地嫌棄過宮中分發給嬪妃們胭脂等物，說是粗劣的下等品。
內務府給美人用的不少東西，都被蘇美人隨手賞給了底下的宮人。
蘇美人的貼身宮女是家中帶來的。
美人以上位份，允許從家中帶一個慣用的婢女入宮，這也是宮中恩惠了。
她原本是牙關最緊的，只是用刑后，也扛不住說了許多事情。
蘇美人在宮里的這些時日都算好的。
之前在蘇家過得日子，那才叫一個奢侈驕縱，蘇美人的娘，蘇家夫人身上的一件薄紗，都值得一千兩左右。
這些證詞，直接被送到了蕭臨的御桌前。
“沒有虞氏的嗎？”柳嬋有些好奇。
蘇氏跟虞氏都是美人位份，身邊也跟著五六人呢。
不過虞氏從家中帶來丫鬟沒了，其他人對她不甚了解也是真的。
“虞氏很安穩，也很少說話，倒是有一點值得注意。”黃九躬身道，“虞氏不讓人守夜。”
他想了想，“據伺候她的宮人說，原本她進宮后也讓人守著的，可后來突然有一日，就不讓人守了。”
不讓守夜？
柳嬋跟蕭臨對視一眼。
兩人心里皆同一時間升起了疑惑，他們借著烏族，查蘇氏是真，查虞氏是順帶的。
虞氏拒絕宮人守夜這一點不算大事，可也是個蹊蹺的。
她若是尋常的人家出來，從小就沒有被人守夜的習慣，也可以理解。
可虞家也是大戶。
甚至虞家算起來，比蘇家還要更高一些。
這種世家養出來的姑娘公子，身上的規矩痕跡更重，哪怕是武將也不例外。
柳嬋見過幾次虞夫人。
虞夫人可是個規矩重的。
“我倒是有個法子。”柳嬋湊在了蕭臨的耳邊，小聲說了幾句。
她一直都懷疑宮中有烏族的奸細或者是幫著烏族的人，不然烏族也不可能每次在宮里自由出入好幾次，尤其上次一下子就進來了十幾個人。
混進來一兩個也就罷了，那是守門的宮人疏忽。
可在封后當日，進來十幾個，加上守門宮人當時就吞了毒，說明宮里絕對是有人在幫他們。
“許靜兒還是沒有下落嗎？”柳嬋又問。
蕭臨點點頭，“沒有。”
他現在提起這個名字已經沒有半分的想法，當推斷出許靜兒大概是跟烏族有關系后，他以為自己會在意少年時候的欺騙，或者生出一絲絲恨意。
可神奇的是，竟然沒有。
就像是一個跟自己無關的人。
下午的時候，慎刑司那邊就說查到了有烏族在宮里走動的痕跡，未央宮的人瞧見的。
此話一出，宮人們嘩然。
一個個你傳我，我傳你，生怕自己身邊的人會是烏族出來的。
傍晚。
珍珠步履匆匆到了慎刑司的門口，她手里拿著一卷手諭樣的東西。
“我奉皇后之命，要進去問話。”珍珠開口。
慎刑司門口的人接了她手中的手諭看了眼，直接還給了她，“珍珠姑姑請進。”
珍珠抬步進去。
在踏入慎刑司門口后，她卻是停住了腳步。
慎刑司一進門，以石頭分叉出了三個不同的路口，各自進去又是不同犯了錯的人和事。
“珍珠姑姑？”慎刑司的人跟在她后面，疑惑，“皇后娘娘要問誰？”
珍珠像是剛剛反應過來。
她的目光朝前，“問虞美人身邊的宮女，暖兒。”
慎刑司公公站出來，給她指了一個方向。
珍珠抬步過去。
穿過長長的甬道后，果然在里面看到了被架著的小宮女，此時小宮女已經奄奄一息，低著頭，身上血跡遍布，顯然是受了刑罰的。
“你先下去吧，我私下里問她一些話。”珍珠冷聲道。
慎刑司公公愣了下。
他猶豫著開口，“珍珠姑姑，慎刑司里的規矩，不可以讓外面的人單獨留在里面的，還往姑姑體諒。”
珍珠撇看了他一眼，眼神冷漠的厲害，“難道皇后娘娘的吩咐也不管用？”
那公公頓住。
而后像是妥協，“奴才先出去，若珍珠姑姑有吩咐，可隨時叫奴才。”
珍珠背著身，也沒注意到那公公離開的時候，給暗處使了手勢和眼神。
她靜靜地在原地站了會。
像是確定四下無人，這才朝著架子上的小宮女走去。
“暖兒？”珍珠的聲音柔柔的。
名叫暖兒的小宮女艱難地抬頭睜開眼，卻在看到她的那一刻，露出了十分的恐懼。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
話還沒有說完，珍珠的手便抬了上去，作勢要掐住了她的脖頸。
就在這時，小宮女突然就動了。
她背后的架子往下一倒，顯然是虛放著的，隨后小宮女的眼神鋒利了起來，身子迅速轉動，哪里還有剛才氣息虛弱的模樣。
珍珠見事情突變，意識到自己中了計謀。
她猛地就要朝外面跑。
“捉住她！”有人喊了一聲。
暗處的人紛紛跳了出來，朝著她刺過去。
突然，珍珠的手伸進懷中，從里面拿了個東西出來，她將東西往地上一摔，立刻就有煙霧一樣散開。
眾人不得不先顧著掩住口鼻。
待反應過來，哪里還有剛剛人的身影？
‘珍珠’在慎刑司中逃出來，身后也尾隨了人，她左轉右轉，終于將人給撇下了。
在妙云軒的附近，她迅速換了衣裳，又拿出新的人皮面具換上。
正是虞美人無疑。
她四下看了幾眼，這才裝作不慌不忙地樣子，進了妙云軒。
可剛剛邁進屋門，她就頓住了步子。
里面坐著的不是柳嬋和她的丫鬟還能有誰？
“真是好一出金蟬脫殼。”柳嬋撫掌而笑，“虞美人……不，你能將自己扮做虞美人在宮里待了這么久，也是我們沒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