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臨帶著柳嬋離開院子的時候，兩人誰也沒回頭，于是也沒看到追著倒在地上，跟瘋魔了一樣的太后。
太后的嘴巴張了又張，果然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她死命地再次摳著自己的喉嚨，試圖將剛剛的藥丸吐出來，可那藥丸分明是入口即化的，又怎么會如她的意。
柳嬋跟著蕭臨回了宮。
太極殿有大臣要見蕭臨，他留了下來，柳嬋則回了鳳儀宮。
鳳儀宮的門口，跪著禁足沖出來的蘇美人。
蘇美人早已不復往日的嬌弱白蓮模樣，她的身邊跟著從家中帶來的丫鬟，帶著一模一樣的面色惶然。
見柳嬋過來，她跪著往前挪。
“皇后娘娘，臣妾沒有得罪過皇后娘娘，您能不能幫幫臣妾，幫臣妾去勸皇上。”蘇美人哭的語無倫次。
“勸皇上什么？”柳嬋被她抓了褲腿腳。
她在蕭臨身邊以來，只為沈家求過情，那也是因為沈家是真的清白，而非做盡壞事后的狡辯。
至于蘇家……
“蘇美人，荊州的百姓因為你父親的貪污而流離失所，甚至易子而食，他們也沒有得罪過你蘇家，蘇家怎么不幫幫他們？”柳嬋的聲音輕而緩，卻壓著怒意。
荊州的慘狀，也是蕭臨派人去了荊州才得知的。
那荊州之下，還有八方縣，逃出來四散到其他州的，都是八方縣的人。
他們也口稱是荊州人士。
八方縣的人還能四處奔走討食賣兒賣女，真正在荊州里面的那些人，卻是城門被緊閉，連個鬼影都出不來。
就荊州這般嚴重的情況，其他附近的州縣又如何不知？
他們只裝作看不見！
竟是無一人敢得罪蘇家。
若不是她跟蕭臨出了一趟京城，多事地管了幾個小乞丐，怕是荊州的百姓們死絕了都不知道。
蘇家明面上忠君，卻早已對蕭臨有所不滿。
他們仗著自己身為蕭臨外祖的身份，理應認為蕭臨該給他們更高的待遇，而非像其他人一般。
于是蘇家暗中被太后拉攏。
在太后的默許下，蘇家這才將賑災的銀兩大膽地劃入自己的囊中。
當時蘇家要送蘇美人進宮，也是為著太后失勢，他們考慮到后宮里還需要有個自己的人，陪伴帝王左右，及時知道帝王的想法。
蘇美人若是進宮后使出渾身解數爭寵的話，尚且還好些。
可她就假裝做了幾個爭寵的“動作”，就不爭了，這實在是有些奇怪。
柳嬋才開始盤算了她別的心思。
雖然沒有人直面荊州之事，可蘇家暗中的奢侈卻有不少人偷偷遞在蕭臨的眼前，這一點柳嬋是知道的。
加上蘇美人的住處，連個茶盞都十分昂貴，分明不是一個美人能用得起的。
只一點。
蕭臨確實沒想過蘇家膽大如斯，敢在朝廷的賑災銀子上動手腳。
“皇后娘娘……”蘇美人滿頭大汗，“臣妾愿意代表父親，將家中的銀子如數送給皇后娘娘，請皇后娘娘開恩。”
此時求蕭臨的話，她連蕭臨的面都不一定見得了。
可若是能求了柳嬋出手。
皇上定會聽她的。
蘇美人迫不得已提出用銀子收買她，“臣妾知道娘娘有心操辦各地女學，到時候所需的銀子，我們蘇家都愿意替娘娘出了。”
柳嬋挑了眉頭，她想了想，“銀子不算什么，若你能將……”
她俯下身子，低聲在蘇美人耳邊說了幾句。
蘇美人猛地抬頭，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她又趕緊搖頭，“臣妾不知道這件事。”
“你不知道，可你的父親一定知道。”柳嬋語氣還是淡淡的，“本宮會向皇上說明，允許你見你父親一面，可本宮也不能應你別的，只能說在此事中保住你和你蘇家女眷的性命。”
盡管蘇家的女眷沒有像男子一樣被流放，可她們被趕出京城，不說別的，生存都十分艱難。
最重要的一點。
犯錯的是蘇美人的父親，她這一系，比如說蘇美人的母親和家中姊妹，定是難以活下去的。
柳嬋愿意出手的話，定能護住她們的性命，日后的生活也有保障。
可這一條生路，是需要條件的。
蘇美人有個母親和一個親妹妹。
“蘇美人若是能想明白的話，再來求本宮。”柳嬋說完，轉身就要走。
只是走了沒兩步，后面的蘇美人就咬牙開口，“臣妾愿意答應娘娘的條件。”
她沒有別的選擇。
柳嬋沒回頭，嘴角卻微微揚起。
“林安，帶她去太極殿，尋黃九。”她開了口。
待柳嬋的身影進了鳳儀宮的門，蘇美人被身邊的丫鬟扶了起來，她身子搖搖晃晃，也咬牙站好了。
蘇家以文起家，又是大族，自小的眼界培養和心眼子是都有的。
她進宮那日起，就知道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想到柳嬋剛剛說的話，蘇美人的嘴角溢出一絲苦笑，一時竟是不知道該感激她給了自己活命的機會，還是背叛父親的罪責。
在蘇家的一眾姐妹里，她是最聰明的，所以才有了進宮的機會。
柳嬋給了她和蘇家女眷一條活路。
可也給了父親和蘇家男子的死路。
林安將蘇美人帶到黃九面前，黃九像是早就知道她會來，立刻吩咐人將她送去了死牢。
約莫一個時辰后。
從死牢中出來的蘇美人一臉慘白之色，跟在黃九的身后，踏入太極殿的內門。
她想，這是自己第一次近距離地靠近蕭臨。
若是蕭臨單獨見了她，會喜歡她呢？
會不會蘇家的罪責能輕一些？
只是蘇美人進去后，抬頭就見坐在窗下榻的人不僅僅有蕭臨，還有被蕭臨親手剝了葡萄遞到嘴邊的……皇后娘娘。
蘇美人頓覺得自己剛剛的念頭有些諷刺。
“說吧。”蕭臨開口，眼神卻始終落在面前的柳嬋身上，“那些私鑄的兵器和招募的兵馬在哪里？”
這才是重點。
蕭方淮在被抓后，話里話外都是太后如何，很容易讓人將視線都落在太后的身上。
可蕭臨警醒了些。
這些年他算計朝中之事，又有心造反，怎么可能只在京城里攪和這一攤渾水？
蕭方淮對太后有情，但也改變不了他是個老狐貍。
蘇家能為太后做事，那蘇家跟蕭方淮的聯系定是有的，所以蘇家是個好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