藺拾淵托了她一把,提醒道:“姚娘子,沉住氣,先聽聽桃葉姑娘怎么說。”
她現在是所有人的主心骨,若她急躁,其他人只會更慌。
樓月已經嚇醒了,茫然無措的看著姚青凌。
藺俏小臉凌厲:“桃葉姐姐,可是莊子那兒的人又鬧事?我去收拾他們!”
桃葉用力吞了口唾沫,搖了搖頭,她緩過氣,臉色還是蒼白:“那個翠香姑娘,殺了毛丫和楚寡婦,村子里鬧開了,有人要報官,有人告到了莊子里,叫我們給個說法!”
青凌呼吸一窒,瞳孔震了震。
楚寡婦和毛丫,死了!
自從收治了翠香,青凌回城后就請御史夫人去打聽了。
御史夫人說,整個盛京城,路上隨便撞上一個都可能是個官,別說逃跑的丫鬟,便是私奔的小妾姨娘也多得是。
這事兒不好打聽。
姚青凌打算等盛大河回京,在他下一次出船時,將翠香帶上,把她送走,卻沒想,她下手竟然這么狠!
桃葉說:“原來那翠香的傷已經養好了,她卻裝著沒好,趁著夜里大家都睡著,她殺了楚寡婦和毛丫……”
桃葉說著,哭了起來。
“小姐,我們不該收留她,早知道這樣,就該先把她殺了!”
青凌攥緊手指,她強行壓下憤怒,咬著牙道:“已經報官了嗎?”
桃葉擦了擦眼淚:“還沒有。他們告到莊子里,是楚寡婦的小叔子一家要我們莊子賠錢。”
哼,人活著,沒見那嬸娘接濟楚寡婦母女,死了卻以親人的名義,逼上門要賠償了。
姚青凌吸了口氣:“先去莊子看看。”
她側頭看一眼藺拾淵,道:“藺管事在查案方面要比我們有經驗一些,請你過去一探究竟。”
藺拾淵本也有意去看看情況。
點頭同意。
姚青凌乘坐馬車先行去莊子,藺拾淵叫來幾個分管事,把事情安排下去。
做完安排之后,他騎馬追上了姚青凌的馬車。
姚青凌請他進入車廂再詳聊。
桃葉的情緒已經好了些,說了更多的細節。
她說:“楚寡婦的屋子亂糟糟的,所有值錢東西都沒了,就連唯一的菜刀也沒了……”
藺拾淵和姚青凌都沒打斷她,只根據桃葉說的,做各自的猜測。
到了莊子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莊子卻燈火通明,好幾個大漢手持棍棒,堵在莊子門口,防備地看著外人。
門口地上,放了兩張席子,一大一小,便是楚寡婦母女二人,血跡印染了上面蓋著的麻布,在夜色下呈現褐色的斑塊。
以這兩具死尸為界,對面是舉著火把的村民。
馬車剛停下,村民們呼啦啦一下子圍了上來。
桃葉認得這些圍上來的人,對青凌道:“他們就是楚寡婦的小叔子一家。”
楚寡婦的兩個公婆,小叔子及其妻子和兩個兒子,兩個女兒,再有幾個不知道是什么親眷。
一個個都瞪著眼睛,仇恨地看著青凌。
楚寡婦的小叔子怒氣騰騰,上來就大聲道:“姚娘子,是你將那女人送到我嫂子那里養傷的。如今出了事情,你得給我們一個說法!”
“對!你要給我們說法!”
青凌看了眼他們,目光轉向他們的身后。
還有很多村民,大概是來看熱鬧的。
若是這件事搞不定,姚青凌用辦學堂與村民拉近的關系,會因為這樁命案而急轉為矛盾。
姚青凌皺著眉頭,腦子急速運轉。
還沒說什么,就聽一聲哭號:“我可憐的毛丫,還沒嫁人吶就這么死了!我可憐的孫女啊!”
一位婦人跌腳捶胸,嗓子號得刺破天際。
這位,應該就是楚寡婦的婆母。
緊接著,另一道哭聲響起來,楚寡婦的弟媳婦也加入了哭喪的隊伍。
她的兒女們一個個抹眼淚,叫毛丫起來跟他們玩。
很多人指指點點,都說楚寡婦母女可憐,成親沒多久就死了丈夫,辛苦養大毛丫,還沒等享福,就和孩子一塊兒去了。
姚青凌的眼眸冷了下來,沉默地看著寡婦的小叔子一家。
“姚娘子,你要是不答應我們,那我們就只能去報官了!”寡婦的小叔子氣憤說道。
他一說報官,莊子里的幾個人便激動起來,大聲道:“當初是你們撿到了那個女人,送到我們莊子,叫我們東家救人的。”
“東家說了,莊子里都是男人,不方便留她。她愿意出銀子給她治傷,楚寡婦是想掙那幾個錢養家,主動說可以照顧,這才把那女人留在她家。”
“怎么出了事,全是我們莊子上的事情?那女人心狠手辣,她現在只是殺了楚寡婦母女。幸好她沒在莊子里,要不然,她一碗砒霜下下來,我們全莊子的人都得死了!”
雙方又吵起來,誰也不讓誰。
不知道已經吵過第幾次了。
有些村民感念姚青凌對村民的照顧,幫著說了句話:“誰也不想發生這樣的事情。”
“再說你們老楚家,你們是在給楚寡婦討公道嗎?楚老大摘核桃摔死了,剛下葬,你楚老二就把人家母女趕出來了。她們母女跟你們早就沒關系了。你們不是討公道,是要訛人家。”
楚寡婦的公爹被戳了肺管子似的,一蹦三尺高:“你懂個球,你這是眼紅我們家死了人,沒死你們家的,沒理由來討錢!”
“你!你!怎么會有你這種無賴,誰家希望自己家里人死了的,你當心斷子絕孫——”
姚青凌:“……”
看來,這楚老二一家在村子里很是不得人心。
但也不能由著這些人鬧下去。
好在楚老二只是要訛錢,不是真心為討公道,沒有堅持去報官。
莊子里的人藏著秘密心虛,始終沒有說交給官府來判決。
到目前為止,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楚老二一家訛錢這件事上。
若有細心的人,就能看出來莊子里的人對這件事的態度不對勁了。
藺拾淵這時候冷冷開口:“是應該報官。殺人償命,有怨報怨,有仇報仇。”
桃葉看著他沉冷認真的模樣,嚇了一跳:“藺公子!”
她僵硬著脖子,看向姚青凌,微微搖晃腦袋。
不可。
姚青凌瞬間明白藺拾淵的用意,接上話:“楚寡婦母女慘死,若不抓住那女人,不知道她還會不會回來,再把這里所有人都滅口呢。我聽說,楚寡婦家的東西都被搜刮一空,連菜刀都沒了?”
所有人噤聲,驚慌地看著青凌。
有膽小的問:“她、她還要回來?她殺了人,還敢回來?”
青凌道:“她來村子里時,大家都見過她的臉。她害怕被抓,怎么不要回來都滅口?”
這話出來,連楚老二一家都消停了。
桃葉和樓月幾人,連著莊子里的人都十分緊張。
小姐真要報官?
不能報官!
官府的人來查,肯定要進入莊子來查一遍的。
這楚老二一家不安好心,就怕他們什么都說,惹官府懷疑。
莊子里的人不怕那毒婦,就怕官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