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凌看著那灰白色的石頭,手指輕顫。
她在西南長大,一眼看到就有熟悉感。
——孩童時跟著其他小孩去山洞玩。
——打仗時,跟著百姓躲在山洞里避難。
那懸在頭頂的鐘乳石,就像懸在她們頭上的劍,不知道什么時候砸下來,她們粉身碎骨。
夜晚,山洞不能有光,怕被搜山發現。她睜大惶恐的眼睛,看著黑暗中那些石頭像一頭一頭長著獠牙的怪物。
她也還記得,她們藏身的地方差點被發現,有個人為了保護她們,沖出去與夷族人說他幫忙帶路找躲藏起來的人。
他為她們爭取逃走的時間,可他再也沒有回來。
事后她們出去尋找,看到的是那人被殘忍地倒掛在鐘乳石上,鮮血沿著石頭往下滴。
一滴,正滴在她的額頭。
姚青凌一點也不喜歡這石頭。
信王卻在賣弄他是如何得到這石頭,怎么叫工匠設計,將這石頭打造成別致的景物。
“……姚娘子,你看這小橋上的妙人兒,好看嗎?”
信王微微低頭,瞧著姚青凌白嫩的脖子。
她的臉被面紗遮掩,朦朦朧朧的,反而更激起他的興奮感了。
他眼里露出狂熱的光,趁著姚青凌看向那撐傘的木偶小人時,他一把摘下青凌的面紗。
“啊!”青凌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抬手遮臉。
“王爺,何苦作弄妾身。妾身一臉斑疹,恐驚嚇到王爺。”
信王有些失望。
他還以為姚青凌防備他,故意整成這樣的。
他擺了擺手。
青凌拿回面紗,重新綁在臉上。
信王減了三分興致,可他還有七分興奮呢。
“姚青凌,你可知,本王原來的想法,是這橋上放一只大黃狗,下面的河水中,放幾個洗澡的女子。”
青凌腦中自然而然補出那樣的畫面,微微皺眉。
一個是香艷,一個是悠然嫻靜。
不過,香艷的那種更符合信王的愛好。
“王爺最后選擇呈現這樣的風貌,定是覺得這樣更好看。”
信王說:“不。因為本王要將這風景留給你看。”
青凌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前面鋪墊這么久,現在終于要來了。
青凌暗暗地攥緊手指,面上卻不能表現出什么來。
她淡然一笑:“王爺這話說的,倒是叫青凌惶恐了。”
“妾身又不是金滿堂的人,不過過府中赴宴,以后也未必再來。王爺按照自己喜好,想怎么弄就怎么弄。”
信王搖著扇子:“姚青凌,只要你跟著本王,別說這石頭,就是整個金滿堂交給你,本王也舍得。”
“你不是好奇本王為何讓你來這兒嗎?”
他轉頭掃一眼偌大的園子,“本王知道你不喜官場的那些做派,喜歡做生意。這園子為了迎接你來,都打扮一新了呢。”
目光最后落在青凌的臉上,折扇啪一聲收起,他用扇子一端挑起姚青凌的下巴。
“姚青凌,你是個聰明人,還要本王再說一些嗎?”
……
信王府。
信王是個喜好玩樂的人,故而他的王府也是富麗堂皇,充滿妙趣。
受邀的賓客由王妃和其他姬妾接待,一片融合景象。
這些權貴們也習慣了信王的懶散,他在不在場都隨意了,反正有最好的歌姬表演,有美味可口的吃食,有瓊漿玉液。
周芷寧被信王指派,叫她協助信王妃辦宴會。
她前不久還將金滿堂粉飾過一遍。
此刻不見信王身影,便知道他真正要宴的人,在金滿堂。
可是,能進入金滿堂的客人,又是誰呢?
偌大金滿堂,只宴請一個客人,比起這里的權貴名流,那人是何等尊貴!
周芷寧試探過信王妃。
可是,信王與王妃沒有什么感情。
這位王妃性子淡薄冷傲,與信王的性格南轅北轍,兩人一年都未必能見上幾次面。
王妃從不管束信王,她愿意設這宴會,也只是作為王府的女主人做點事情,叫人還記得有她這么個王妃罷了。
周芷寧什么都沒試探出來。
周芷寧想辦法要來了宴客名單。
名單上的客人都來了。
不對,這上面怎么還有姚青凌?
周芷寧臉色一變,正要找人問姚青凌是否到席。
“……送來的東西也沒見怎么珍貴,王爺卻叫步侍衛帶了御醫去給人瞧病。”
周芷寧眉心一皺,叫住那兩個小丫鬟,她問了幾句。
臉色越來越難看。
值得信王興師動眾接待的貴客,正是那姚青凌!
呵,呵呵……信王竟然讓她像個丫鬟一樣籌備宴會,招待那姚青凌?
展行卓和陶蔚峴,邵文初一起走來。
展行卓眉眼淡淡,興致不高的樣子。
他這副模樣已經很久了,別人都以為他不滿藺拾淵的高升,朝中有了勁敵。
周芷寧卻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盯著他看了眼,對著那幾人溫柔地行了禮。
陶蔚峴的目光全落在她的身上,他笑瞇瞇的:“芷寧,你今日的打扮,比信王妃還漂亮。”
周芷寧本就有京城第二美的名號,她盛裝打扮起來,美得不可方物,比那長相寡淡的王妃不知道明艷多少倍。
就連這園子里的最美的花兒,都不及她一半的美貌。
邵文初掃了一眼夸彩虹屁的陶蔚峴:“陶兄,慎言。那畢竟是王妃。”
一個是王妃,一個是官奴婢,隨便拿來比較,這不是挑起事端嗎?便是傳到信王的耳朵,他也不會高興的。
陶蔚峴咧了咧嘴唇,不以為意。
“這有什么,不就只有我們幾人。只要你不說,能傳到誰的耳朵里?”
他與邵文初爭辯。
周芷寧心煩意亂,沒心思聽陶蔚峴插科打諢,她對著展行卓道:“二爺,你可知,今天的宴客中,還有一位貴賓?”
展行卓道:“王爺的客人多,但這些與我無關。”
周芷寧輕輕扯了下唇角:“王爺不在宴席上,他此刻在金滿堂。你就不好奇,他親自招待著誰?”
展行卓眼睛微動,凝視著周芷寧。
周芷寧淡淡說道:“前不久,信王大費周章,特意從西南運來一塊千年鐘乳石,做成精致絕美的盆景,說是要與一人同賞。當時我沒有在意。王爺的朋友眾多,便以為是從外地來的某個許久不見的人。”
“可今日,我聽王府的丫鬟說,忠勇侯府派人來給王府送禮了,說是生病,無法前來。王爺的貼身侍衛步昉,親自駕馬車去侯府探病。”
“然而此刻,王爺不在宴席上,他正在金滿堂。二爺,你說……姚青凌這是不是假稱病,實則勾引王爺,與王爺暗度陳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