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王再側過一點身子:“什么?”
青凌的指甲用力抓了一下欄桿,垂下眸子:“給他們請個大夫治傷,我跟你走?!?/p>
樓月著急:“小姐!”
其他人也都不同意。這信王不是什么好東西,姚青凌一旦屈服,她不會得到善待的。
等信王玩膩了她,很快她的尸體就會出現在亂葬崗。
信王上下審視青凌,唇角的弧度一再上揚。
還以為她要再撐一段時間,這就熬不住了?
“好一個主仆情深,呵呵……”男人笑了笑,倏然面容一冷,“你以為我會相信你?你想給她們續命,拖延時間……”
姚青凌打斷他:“給他們續命做什么。不過是留著一口氣給你反復折磨,這樣的話,還不如干脆的死了算了。我既然答應跟你走,便是走了?!?/p>
“為了活命,我能與流匪合作,跟你也可以,有什么不同?不過,王爺多有懷疑,莫不是怕了我?”
他眼眸微微一轉:“我記得展行卓也來勸過你。你可沒有這么好說話?!?/p>
青凌說道:“展行卓算什么。他的權勢不如王爺你,我的生死也不在他的手上,而在你的手里?!?/p>
信王瞇了瞇眼睛:“你真的愿意出賣藺拾淵?”
姚青凌沉默了一瞬,信王不屑地冷笑,正要說什么,青凌開口:“我不會出賣他。”
信王合上扇子,轉頭就走。
青凌道:“王爺既然有手段有本事,就表現出來讓我看看。若你能抓到他,我不是更崇拜你了嗎?”
“再者說,你既然要用我引誘他出來,可若他聽說我跟了你,你覺得藺拾淵會不會出現?”
“我不過是不想我的人,和我自己再吃苦?!?/p>
“但我不會出賣他。我是將軍之女,這點信義是要有的。并且,若我因為吃不了苦就輕易地出賣了一個人,王爺以后也不會信任我的吧?”
信王唇角勾起玩味的笑意,思忖著什么。
青凌又說道:“我沒有出賣他,就不算背叛了信義,但他若因來尋我而被捕,這是他自尋死路。倘若真到那一天,請王爺允許我親手為他挖個坑,將他埋藏。也算了結我與他的一場緣分。”
姚青凌的聲音低沉緩慢,似有艱難不舍,也有對求生求榮的卑鄙。
信王盯著她想了會兒,用扇子指了指門上的鐵鏈,讓牢頭開門。
他又說:“請個大夫來,給她們治傷?!?/p>
姚青凌從牢中走出,身后樓月等人哀切地叫喚,牢頭一甩鞭子,大喝一聲:“吵什么吵!都給我閉嘴!”
信王握著姚青凌的手腕,兩人一道往前走,青凌聽著身后的哭泣和叫喚,始終沒有回頭看她們一眼。
只是腳步緩慢了些,腳下一軟,險些摔倒。
信王卻捏著她的腕骨,只用那一點點的著力點將她拽起來,青凌只覺得腕骨都要碎了。
“姚娘子這是沒吃飽飯,沒力氣走路嗎?”
青凌用力吞下嘴里的血沫,勉強挽起一抹笑:“是啊,牢里的飯又不好吃。王爺吃一次就知道了?!?/p>
信王勾了勾唇角:“這倒不必了。我只要想到姚娘子為了不吃牢飯,終于低下高貴的頭顱,本王就能想到那飯有多難吃了?!?/p>
他又說:“不過出去之后,姚娘子要好好表現,取悅本王。牢里的那些人還牽掛著你呢?!?/p>
青凌淡然一笑:“王爺會滿意的。”
……
一個燒焦了半邊臉的女人弓著背走在街道上。
城里作亂,街道上多了很多兵馬司的人,他們巡街,驅逐百姓,進行所謂的治安管理。
女人衣著破爛,毫不留情地挨了一棍,推到一邊,險些撞在墻上。
“欸,聽說了沒有?忠勇侯府的那位姚娘子跟了信王,做他的小妾去了。聽說信王還要設宴,慶賀他自己喜得美人?!?/p>
“哼,那女人簡直是禍國殃民,虧我們還常去買她的東西。她與流匪是一伙兒的,這城里變得這么亂,就是她禍害的?!?/p>
女人背著身,聽那些人議論紛紛,她緊緊握著手指,等那群人經過之后,拔起腿就快跑。
……
金滿堂為慶賀王爺喜得美人,營業大酬賓,鋪子里賓客絡繹不絕。
鋪子的上方,直接懸掛了兩條紅色綢緞,寫得直白粗俗:“慶賀王爺花好月圓,祝福王爺百年好合?!?/p>
生怕別人不知道信王要納妾。
姚青凌曾經的薈八方也是同樣如此,只不過換了別的橫幅:“本店大酬賓,慶賀姚娘子改嫁?!?/p>
生怕別人不知道姚青凌要改嫁了。
如此明晃晃赤裸裸,目的昭然若揭。
此刻,姚青凌身穿一身紅色喜服,頭戴牡丹簪花,一副新嫁娘的姿態,站在薈八方對面的酒樓包房里。窗戶開著,她就透過這扇窗,望著對面的薈八方。
信王一身王爺規制的喜服,搖著他的紫檀木折扇,笑吟吟地站在青凌的身側,笑著問:“姚青凌,你說,今天會有人送你出嫁嗎?”
青凌說:“他來,是他不幸的開始。他若不來,我也沒什么覺得失望的?!?/p>
“只是王爺,這懸掛的橫幅,寫得也太難看了,就不能找個書生寫兩句好聽的詩嗎?”
信王說:“本王想要讓全城百姓都看得懂,若寫成詩句,就擔心有些人沒文化,不知道本王要娶親。”
天氣漸熱,青凌額頭冒出了一層汗,袖子下的手指悄然攥緊。
她緊緊地盯著前方。
薈八方里面,已經沒有她的伙計了。
一個都沒。
那些人,要么被抓,要么倉皇出逃,如今在里面的,都是信王安排的人。
只要藺拾淵出現,他就會被擒!
信王側頭看她一眼,悠然說道:“娘子看起來有點熱,我給你扇扇風?”
他對著青凌搖扇子,另一只手擦她額頭的汗,看起來溫情無比。
可他眼里毒蛇似的笑,只是讓人起了更多的雞皮疙瘩。
青凌忍住推開他的沖動,挽起微笑:“謝王爺?!?/p>
這時,身后響起腳步聲。
展行卓帶著周芷寧來了。
“恭賀……王爺?!闭剐凶抗笆中卸Y,咬著牙恭喜。
姚青凌終究還是從了信王,也好,也好……總好過她為了藺拾淵寧死不屈,白白送了性命。
展行卓是不愿將周芷寧帶出門的,但信王要求,他只能將她帶來。
周芷寧再見姚青凌,目光忽然一頓,繞著青凌打量起來。
隨后,她哈哈大笑:“姚青凌,你終于要嫁人啦?這樣,你就不會跟我搶行卓哥哥了!”
她歡喜地擺手叫好。
姚青凌望著眼前瘋瘋癲癲的女人,一臉無語。
她轉頭對信王說:“王爺是什么意思?新婚請一個瘋子來,不嫌晦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