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您再堅持一下,老奴已經看到頭了。”穩婆鼓勵著顧云清。
羅紅玉在一旁幫著她揉腰,眼圈通紅,恨不得分擔一些。
“你就不怕生娃兒時,有陰影。”顧云清深呼吸,有了一點點力氣握住羅紅玉的手。
這產房里的情況,最容易嚇到還沒有生產的女子。
“大嫂,你忘記我在房縣時,也幫忙過其他人生娃兒。”
“我不怕的,你痛的時候可以捏住我的手 。”羅紅玉哽咽著,她才不怕。
現在只要大嫂母子平安,她做什么都愿意。
一刻鐘后,顧云清生下她與傅庭墨第三個孩子。
“恭喜夫人,是一位小少爺。”
“雖然早產了一些,但是個頭不小,大長腿。”穩婆抱過來。
顧云清聽著嘹亮的哭聲,就知道兒子情況挺好,放下心。
她捏捏小家伙的臉,讓穩婆出去報喜。
“大嫂,你真厲害,又生了個人。”傅雪瑩趁機溜進來。
她湊過去看看小侄子,就給大嫂擦擦汗。
“你們兩個,一個個還沒生娃,就往產房跑,真是不怕。”顧云清怕這些血腥嚇到她們,這才不讓進。
可她們倒好,一個個地要跑過來。
“大嫂,我們可是娘子軍,怕什么?”
“你有勁說話,我就放心了。你跟我大哥,別再生了,三個娃兒夠了。”
“我娘也就生我們三個,下一個生娃兒任務是我跟二嫂。”傅雪瑩成親后,說起生娃的事情一點都不臉紅了。
甚至期待起自己的小娃兒,她看大嫂雖然很累,臉色蒼白,汗水粘在頭發上,可眼睛那么亮,跟星星一樣。
這是當了母親才有的光,溫柔,堅強,偉大。
“娘!”傅硯詩跟傅硯辭等產房里收拾好,就跟爹一起進來。
“怎么哭了?”顧云清見他們兩個都哭唧唧的樣子,很是心疼。
“娘,你辛苦了,還疼不疼?”傅硯詩拿起娘的手放在臉上。
“不疼了,你們快去看看弟弟。”顧云清摸摸她的小臉,知道他們兩個被嚇壞了。
“不要弟弟,我要娘。”傅硯詩搖頭,她不著急看臭弟弟,甚至有一點點討厭他。
傅硯辭站在一邊,也不肯去看弟弟。
兩個孩子對弟弟妹妹的期待,從聽到娘痛苦聲音時就變了。
“那弟弟要哭了,哥哥姐姐都不喜歡他。”
“你們給他取的小名,還沒想好叫啥。”顧云清有一些累,可還是努力地安撫著孩子們。
“看了,像一只丑丑的小猴子,紅紅的,皺巴巴,就叫丑蛋吧。”傅硯辭在娘的堅持下,湊過去看了一眼,更嫌棄了。
“對,就叫丑蛋,跟我們兩個人的小名在一起很配。大名就叫傅硯丑,上學堂也可以用。”傅硯詩認同,誰讓這個弟弟讓娘辛苦。
“哇哇哇——”丑蛋小朋友感受到哥哥姐姐的不喜歡,大聲地哭著。
“別哭別哭,大不了你叫香蛋,別讓娘擔心。”
“姐姐喜歡你,我讓哥哥也喜歡你。我們先出去,讓爹跟娘待一會。”傅硯詩讓人抱著弟弟,她還小不能抱,容易摔。
府中有乳母,傅庭墨讓他們抱過去先喂。
屋子里就剩下他們夫妻二人,他幫妻子用帕子擦擦臉。
這個時候的他,什么都幫不了她,只能讓她受苦。
“吃點東西,先睡一覺,孩子們我管著,你不用擔心。”
“這是咱們最后一次生,往后說啥我都不同意再生,看著你一次次受罪,我難受。”傅庭墨將湯送到夫人嘴邊,眼淚掉到碗里面。
顧云清看著他,忍不住笑了,“我現在才知道,他們那么愛哭隨誰,就是隨你。”
“你這個爹最愛哭,所以孩子們全部都隨你。”
傅庭墨擦擦眼淚,“我沒哭,你趕緊吃完休息,必須休息。”
“從現在開始,這幾天都不要管孩子,你身體第一。”
顧云清確實很累,而且生完孩子就覺得肚子空了,吃完一大碗湯還有一碗面條,這才沉沉地睡著。
傅庭墨就守在邊上,不曾離開一步。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顧云清是被餓醒的,簡單梳洗后,就又干了兩大碗。
人在這個時候,是不會考慮胖不胖,就是單純地吃, 恢復身體 。
她想看孩子,就讓乳母抱過來,看一眼后,立刻抱走。
藍安陽看著女婿全家對女兒的關心,真的很欣慰。
往后,哪怕她不在了,女兒也不會受委屈。
她昨天晚上吐血了,但是沒有告訴任何人, 偷偷去找了保和堂大夫。
他們說她目前用的藥已經是最好,她的生命已經進入倒計時,三個月。
她開始涂脂抹粉,盡量讓自己的氣色看上去更好一些。
顧云清被婆母跟娘要求坐了雙月子,等她發現娘不對勁時,已經晚了。
她握著娘的手,泣不成聲,“娘,對不起!”
“對不起,是我醫術不精,是我沒有治好你……”
“你等我,我再想想辦法。”
藍安陽將女兒抱在懷中,“清清,不用了。”
“我能活到現在,看著你生活得幸福,有三個孩子,庭墨全家都對你好,我很放心。”
“娘還有最后一段時光,想開開心心地過,不想再喝苦藥,也不想扎針。”
顧云清想要去找藥,一定有的,只是她還沒有發現,可是娘不松手,她沒辦法。
藍安陽安慰了女兒好一會,然后讓她保密不要告訴其他人。
如果能有藥,能讓她最后的時間里活得有尊嚴,能夠盡可能多地陪陪外孫外孫女,她會更高興。
現在每天的疼痛,脂粉都掩蓋不住的憔悴,睡幾個時辰,來看女兒一個時辰,再回去接著睡。
顧云清過了好一會,才接受了事實。
她們母女重逢那一刻,她就知道這一天遲早要到來,但是沒想到這么快。
最后,她給娘開了藥。
晚上,她在傅庭墨懷中哭得像一個孩子,他們夫妻之間,這種事情是瞞不過去的。
“你可以問問娘還有什么愿望,我們帶她一起去實現。”
“其他事情都可以往后靠,云清生老病死是我們必須要學會的一門課,老天爺不會問你接不接受?”傅庭墨很早之前就懂這個道理。
作為一個少年成名的將軍,他送走過太多的兄弟。
很多人,明明頭一天還在一起喝酒,第二天就死無全尸,斷胳膊斷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