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看到秦昭昭手腕上觸目驚心的疤痕時，一時也有些嚇到了。
她這是割腕過多少次腕啊？
秦昭昭痛苦的蹲跪在了地上，手緊緊地捂住了自己的手腕。
“二十多年了，我承受著你的恨和你給與的地獄，卻無從也無力反抗，我只能一次次的傷害自己，我想死，可又害怕死，我覺得委屈，我甚至不知道，我背負的這份莫須有的罪名，到底是從何而來的，我記得我小時候，你明明對我很好的……”
“閉嘴！”康憬之即便想強撐著讓自己看上去不要落了下風，可渾身依然在止不住的顫抖。
“不要在我面前覺得委屈，你那令人作嘔的父親，知道他做了什么傷天害理的事情，他沒有告訴你對吧，他寧可看著你一次次的自殺，都不告訴你真相，這是為什么呢？
因為你的命，于他而言，遠沒有那么重要，所以你大可不必在我見面前哭訴你的委屈，你如今所承受的一切，也不是拜我所賜，是拜你那骯臟的父親所賜，想訴苦，去找他。”
康憬之用力捏了明珠的手腕一下，壓低聲音：“明珠，我沒力氣了，幫忙扶我回去。”
明珠看向依然蹲坐在地上，悲痛又茫茫然不知所措的秦昭昭，蹙了蹙眉，沒再說話，到底攙扶著康憬之，轉身進了大院。
康憬之厲喝：“老李，把門口給我好好的消毒，用力的消！”
“好的，康先生。”
明珠回頭看了李師傅一眼，給他往秦昭昭跟前使了個眼色。
老李明白了明珠的意思，點了點頭。
等兩人離開后，老李走到秦昭昭身邊，攙扶起她：“秦小姐，我看你狀態不太好，我送你去坐車吧。”
秦昭昭轉頭看向老李：“師傅，您跟了康憬之很多年了嗎？”
“是很多很多年了。”
“他……一直都這么痛苦嗎？”
“康先生的世界，太干凈了，容不下任何瑕疵，所以他一直活的很孤單，或許您覺得自己可憐，可康先生也不比您活的輕松。”
秦昭昭垂眸，沉默了幾秒后，轉身往遠處走去。
李師傅要跟過去，秦昭昭停住腳步：“李師傅，您不用管我，我沒事，謝謝您。”
她對李師傅頷了頷首，轉身帶著孤寂的背影走遠。
明珠將康憬之送回了前院，站在滿地狼藉的屋門口，康憬之猶豫了。
他轉頭看向明珠：“珠珠，你回去吧。”
明珠知道，他剛剛在外面瘋癲了半晌，應該已經達到極限了，他應該是想把自己一個人關起來，舔舐傷口。
自己現在若執意介入，只怕會讓他更痛苦。
她笑了笑：“你這狀態不好，作為好朋友，我怎么可能把你自己丟在這里不管，我已經給家里打過電話了，今晚我會住在這里的，你進屋去呆會吧，別再砸東西了，有事情叫我，我就在院子里喝茶。”
康憬之沒力氣再多說什么，點了點頭，去屋里戴著手套取了一身干凈衣服后，轉身又一個人去了浴室。
剛剛過來的時候，明珠就注意到了他一路一直都在將手心，偷偷用力的往衣服上蹭。
顯然還是在介意，自己之前碰過秦昭昭的事情。
只是他走了幾步，想到什么似的，復又囑咐了一句：“珠珠，不要再找他們了，我不想聽到我身邊任何的人，與那些人有任何交集。”
“好。”
看到他剛剛失了理智的樣子，差點殺人，說實在的，她還真不敢貿然行動了。
康憬之進了浴室后，一直沒出來，倒是過了好司機分鐘后，李師傅匆匆跑了進來。
明珠問：“人送走了嗎？”
“那姑娘也挺倔的，不用我送，只問了我康先生這些年是不是一直活的很痛苦，我回答了一句，康先生的確不容易后，她就自己走了，看著那背影，搖搖欲墜的，也怪可憐的。”
明珠點了點頭。
沉默了片刻后又看向李師傅：“你去給工廠那邊打個電話，讓他們辭退了秦昭昭吧，走之前，給她補五十塊錢，算作工廠方違約的補償。”
“哎，好。”
明珠想到剛剛在門口，秦昭昭那副仿佛快破碎了的樣子，又想到她手腕上那一道道傷疤，又叫道：“等一下，還是……再等等吧。”
反正這段時間，康憬之應該不可能再主動去工廠了，所以再停一停吧。
在事情沒有明了之前，她先觀望一下，免得為了救康憬之，而真逼死了她。
這一次，康憬之在浴室泡了大半個小時就出來了。
李師傅已經把他屋子里的一地狼藉給收拾好了，也消過了毒，遠遠都能聞到消毒水的味道，刺鼻的很。
明珠還在他院子里喝茶，見他不像之前犯病嚴重時那樣，出了浴室，誰也認不出，直接把她當空氣，而是看了她一眼。
明珠笑了笑，舉了舉茶杯：“我泡了好茶，要不要跟我喝一杯？”
康憬之搖了搖頭：“你喝吧，我……休息一會。”
“行，那你去吧。”
康憬之進了房間，安靜了不到半個小時，復又去了浴室。
這樣來來回回，直到第三次他再次從浴室出來的時候，就看到明珠人已經坐在他屋門口的藤椅上了。
往日康誠之來找他，他都是坐在這里，跟院子里的康誠之交流的。
明珠對他笑了笑：“你這藤椅還挺舒服，難怪你這么喜歡坐在這里。”
“喜歡可以送你。”
“那倒不必，你一會還打算繼續洗嗎？”
康憬之沉默了一下，沒做聲。
明珠站起身，與康憬之面對面：“憬之，什么樣的澡，也沒必要洗一下午，有些臟污，其實用嘴巴輕輕一吹，就能吹掉，也有一些，用水輕輕一沖就能沖掉。”
“不，我的沖不掉的，明珠，你不懂，這些根本沖不掉！”
“那你知道為什么沖不掉嗎？因為你現在的臟污，是沾在了心上的，用水洗是沒用的，所以，你別再傷害你自己的身體了。”
康憬之一頓，目光凄楚的落在了明珠的臉上。
明珠對他笑了笑：“康憬之，我知道，你壓在心里的這個帶著臟污的秘密，必然是非常沉重的，你若不愿意與任何人說，那你就永遠都沒有被救贖的機會了，知道嗎？”
“我知道。”
明珠嘆了口氣，知道，卻寧可一輩子痛苦，也不愿意說？
他這是逼著自己用殺手锏呢。
行吧。
“憬之，我跟你交換個秘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