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急促的喘息聲此起彼伏地響起。
魏泱的院子中,眾人分散、隨意或坐、或躺在地上。
衣服凌亂,有些撕裂,上面還沾著一片片血跡。
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一動不動,若非那急促的喘息,仿佛一具又一具尸體。
忽然。
所有人同時睜眼,看向手中正在發光的玉簡。
青道全頂著幾乎和五花媲美的黑眼圈,一副‘我就要猝死’了的模樣,幾乎是呻吟道:
“萬族怎么就和打不死的蟑螂一樣,出現一個,后面就出現無數個……我們這幾天都弄死多少萬族了,怎么還這么多?”
作為萬族之一的五花,此時有話要說,只是一想到自己又要出去殺明光鳥,竟有些反胃。
他揉了揉腮幫子。
“我不想吃明光鳥了,這幾天每餐都是明光鳥,我想吐……還是竹子好吃。”
說著,一旁劍瘋子也是爬起來,“嘔”了一聲:“別提那三個字,我要吐了。”
話是如此。
大家還是一個接一個地起來,只是那閉眼就能立刻睡著的怠倦,根本就藏不住。
魏泱倒是沒有什么反應。
要不是為了不引起眾怒,有學院衣袍的她,衣服上不會有一點臟亂的痕跡。
至于睡覺……
這從來就不是什么問題。
不過——
“挺晚了,這一單干完,就回來休息一晚上吧。”魏泱看了眼月亮高懸的天,“明天睡醒、休息好了,再繼續。”
所有人聽罷,一個個全都精神了。
烈九陽等人高呼著“我要睡覺”,就跑了出去。
青山衣、關霓裳這一類稍微要臉一些的,什么都沒說,只是腳下的速度明顯快了不少。
等大家都離開,魏泱沒有跟著去。
玉簡的信息里,趁著夜色偷偷溜出來的萬族,加起來不過四五個,交給他們足夠了。
劍瘋子和布衣王作為兜底,真的很好用。
魏泱有別的事要做。
她走下山洞。
一眼就看到靠著洞穴,除了有些疲憊外并沒有什么不同的管事。
從這五日玉簡里的信息看,管事不是自夸。
他在整理這些信息上,確實有些手段。
魏泱跟管事說了可以休息一晚上的事后,還什么都沒做,就聽到“嘭”的一聲。
一低頭。
管事已經倒在地上,眨眼就打起了鼾。
魏泱來后,燭九陰就從半睡半醒的狀態醒了,他看著管事的樣子就是搖頭:
“嘖嘖嘖,怎么能這么壓榨人呢?這要是給壓榨死了,你去哪兒找這么任勞任怨的?”
魏泱笑著:“前輩說笑了,有我這幾日給管事的戰利品,他不會死的。”
剛拿到一大筆資源就死?
管事怕是做鬼都不會放過自己。
撐也要撐著把所有資源吃下去,才能心滿意足地去死。
燭九陰撇嘴:“窮鬼修士就這樣……不過你那日話說得好聽,之后卻是沒有人來投奔你,最后還是你這幾個人加一個竹熊。”
說著,燭九陰的眼睛在洞內深處亮起,照亮漆黑的地下山洞:
“最重要的是,你們這幾日殺的全部都是萬族,沒有一個人族……若都是人族就算了,你們隊伍里可是還有一個萬族的。”
“就這么幾天,不算什么,若是之后還是這樣,那個竹熊怕是心里會有其他想法了。”
畢竟,就算是巧合。
山峰這么大,也不可能每次他們都只能碰到萬族,一個人族都碰不到。
就算所有的人族都縮了起來,作為隊伍里唯一的萬族,五花心里也一定會嘀咕。
魏泱自然知道這點。
“所以啊前輩,我這不就是來解決這個問題來了。”
燭九陰好奇。
魏泱一手伸出。
陰影中,計分員很是自然拿出自己的冊子遞給她。
魏泱謝過后,將冊子上的內容和玉簡一個一個對應起來。
沒一會兒就抬起頭,呼出一口氣。
她看了眼睡得正深的管事,搖搖頭:
“心里還是向著人族啊。”
這座山峰上同時出現的人族和萬族,數量實在不少。
去掉那些十幾、二十幾個抱團的,能選擇的就少了不少。
尤其是在第二日、第三日開始,魏泱等人的所作所為根本就藏不住,小團體出行的人和萬族就更少了。
只是,少也只是相對的。
和他們這幾個人比,外面的人再少也是他們數倍之多。
這個時候,管事的選擇就極為重要。
從前日行動的順利程度看,管事的選擇沒有任何問題,除了一點——
“人族,人族、萬族混雜,萬族……三種類型的團體同時出現的時候,會毫不猶豫選擇純粹的萬族團體嗎……”
合情合理。
只是合的是人族的情理,不是五花這個萬族的。
看這個選擇魏泱就知道,管事對萬族的認知還停留在下界的時候。
要知道,管事可是劍城的【腳】。
劍城是什么地方?
專門負責阻擋邪魔外道,鎮壓萬妖林無數妖獸的最前線。
長年累月下來,要讓管事對妖獸的態度,從被追殺、從食物、從敵人變成隊友,確實很難。
魏泱理解。
但不代表她會就這樣接受。
收起冊子,魏泱表情沒有什么變化,只是放下管事的玉簡,轉身朝著洞外走去。
燭九陰看著魏泱的背影,莫名覺得她身上滿是殺氣,卻又很冷靜。
這種感覺,他在上古時期某個人的身上感受到過。
“笑面虎,文王。”
“……總感覺,有人要倒霉了。”
燭九陰嘟囔著,在收回目光前又看了眼管事:“某個人,估計也要嚇死了。”
所以說。
做事就做事,實力不如人的時候聽話就行了,非要自己長個腦子做什么?
真是沒事給自己找事。
聰明人旁邊,就怕遇到有自己想法的人……他們總會覺得自己做的事合情合理,然后覺得自己做的是對的。
唉……
動腦子多累啊,有這功夫不如多睡覺。
同一時間。
魏泱從林中一側走出,看著兩個如臨大敵的人族。
只一眼,從兩人的眼神中魏泱就看得出來,這兩個人不是中立者,不是墻頭草。
他們是要去找夏侯青蜀的。
不然他們看她的眼神不會如此敵視。
魏泱嘆氣:“何必呢?”
一人拔劍,怒而開口:“你還有臉說!好好的試煉因為你變成了什么樣!我們在上界都沒有遇到這種危險,就因為你,不僅和萬族公開對立,連試煉都不能好好進行!”
“要不是試煉在下界,你一個流放之地的人這輩子都見不到上界的一花一草,更何況是人和萬族!”
“你的張狂,你的囂張,讓人族和萬族的和平消失,讓人族和萬族被迫開戰,你這樣的人在上界就是人族的叛徒!”
“一個叛徒還敢出現在我等面前,你真當我們會因為你是人就手下留情嗎?”
“笑話!”
“大公子說的一點沒錯,你這樣的人就不該被稱為人族!”
似是說得上了頭。
又或者是,在無數指責中,魏泱沒有回應也沒有辯解,被他當成了心虛。
指責愈發激烈。
“唉……”魏泱又是一聲嘆氣,“算了,沒救了。”
那人嘴里的話一頓,眉毛豎起,就要開口的時候。
魏泱眼中,黑金雙瞳閃爍一瞬。
接著金色光芒落下。
沒有半點聲音,說話的人在被燭龍三變震懾的剎那,頭顱被太陽之火燒了個精光。
不過是金丹期,腦袋沒了,人已是死得徹徹底底。
砰——
無頭尸體倒下。
斷裂的脖子處,一片焦黑。
血液被焦黑、發硬的血肉堵住,地上很是干凈,沒有落下半點血滴。
魏泱看向另一個,從頭到尾都沒有出聲的人:“你也是這么想的嗎?”
被問的人沒有說話,只是拔劍朝魏泱沖來。
兩息后。
砰——
地上多出一具無頭尸體。
兩具尸體排排躺。
“所以說,有江陵的例子在前,哪邊都不敢站就找個地方,把自己鎖起來,等試煉結束再出來不就好了,我又不會真的把整座山的角落都翻一遍。”
真這么做,那就是把上界的人族得罪得徹徹底底。
她又不是真的準備叛離人族。
當時說那些話,不過是為了讓墻頭草不要有僥幸心理。
“當個聾子和瞎子,總比死了強。”
“這么簡單的道理,怎么就沒人懂呢?”
算了。
這點東西都悟不明白,不過是早死和晚死的區別。
魏泱把兩人的納戒收起來,拿出一個空白納戒,將他們的尸體放進去。
這種笨東西,還是別放袖里乾坤了。
做完這些,原地干干凈凈,半點戰斗的痕跡都無。
接著,魏泱就離開了。
“還有不少人,事情很多、很忙的,不能在這里浪費時間。”
秉承著時間就是靈石的原則,一路上,魏泱沒有做出半點浪費時間的行為。
等月亮又高了些,魏泱就知道自己該回去了。
當她回到自己院子的時候,其他人已經早早回來了。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之前一直沒有休息,這會兒沒事干了,大家反而沒有睡覺休息,全都瞪著眼睛盯著火堆。
或者說,火堆上架著的,高有三米的肉。
魏泱走進院子:“原來是牛妖。”
烈九陽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是火烈牛一族,這一族的肉聽說很適合烤來吃,不用調料,本身就帶著類似胡椒的感覺……嘶溜。”
吃了好幾天的明光鳥,其他人一聽烈九陽的話,對火烈牛的肉更期待了。
火焰的炙烤下,火烈牛的脂肪化為油脂滴落,在火堆里砸出大片火花,散發出令人垂涎欲滴的肉香味。
“咕咚——”
咽口水的聲音接連響起。
眾人只當魏泱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布衣王卻是發現了一絲不對勁。
他停下用布條纏手的動作,認真道:“你剛剛去做了什么?”
眾人聽到這話,紛紛看向魏泱。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你們出發后,又冒出來一些落單的,我剛好沒事,就去處理了一下。”
魏泱的話聽著沒有任何問題。
在他們這些人里,魏泱、劍瘋子和布衣王是有這種能力的。
這幾日,他們三人獨自去處理一些小團體的事,并不是個例。
就在眾人放松下來之際,布衣王卻是又道:“還是不對勁……你沒有說謊,但就是不對勁。”
布衣王沒有什么直覺。
他跟在圣上身邊,看著圣上處理了很多事情,只是看著,卻已經足夠讓他學會很多。
魏泱的神情和那時候的一些人,一模一樣。
而那些人做的事情,若是說出去,都是十惡不赦的大事。
魏泱看了眼布衣王,沒有反駁。
沒有反駁,就是承認。
眾人不再盯著火烈牛的肉。
與此同時。
魏泱忽然笑了笑:“不用那么緊張,不是什么大事,我沒騙你們,我真的是去處理那些投靠夏侯青蜀的人了。”
一句話。
看似沒有問題,但——
布衣王本來還不覺得有什么,等再想想這句話的意思,臉色微變。
除了布衣王,心思靈活的幾個人都是相同的表情。
這其中,自然也包括心思敏捷的管事。
只是和其他人表情里的震驚不同,管事先是驚訝,接著就是蒼白。
魏泱沒有再說什么,她只是取出一個納戒。
下一刻。
十幾具無頭尸體,排排躺在空蕩的地面。
幾乎沒有戰斗的痕跡,誰看都知道,當時戰斗的時候,情況一定是一邊倒。
魏泱從納戒里取出一部分,放在臉色蒼白到極致的管事身前,笑容沒有任何異常:
“這是你的一部分戰利品,按照規則,剩下的這些東西都是我一個人的,大家沒有意見吧?”
噼啪——
油脂滴落,火星作響。
這時,從來到這里后,動靜不大、甚至可以說存在感極小的五花,忽然大笑出聲。
許久。
他忽然停下。
魏泱看向五花:“各有千秋,都吃一口未嘗不可,只要不偏食就不算什么大事。”
我還你之前缺少的公平,并保證之后的公平……你的回答呢?
五花凝視魏泱片刻,余光瞥了眼管事,撕下一塊兒火烈牛的肉,塞進嘴里,嘟囔著:
“肉還是比竹子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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