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她拿起旁邊那本《京都城坊考略》,快速翻閱著。泛黃的書頁在指尖沙沙作響。終于,在記錄“西城永寧坊”的章節里,她找到了關于顧宅的簡短記載:
“……永寧坊顧氏,累世簪纓,詩禮傳家。宅邸占地頗廣,三進院落,有園池之勝。然罹逢祝融之災,闔府盡歿,唯余斷壁殘垣,后為官家收沒。其故址……(此處有數行字跡被濃墨涂抹,無法辨識)……后人多諱言,漸成荒墟。”
祝融之災?火災?
顧小眠的指尖停在“闔府盡歿”四個字上,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地府卷宗語焉不詳,師傅更是諱莫如深,只道是慘案。
如今這陽間記載,卻歸咎于一場大火?
她目光下移,落在那幾行被濃墨粗暴涂抹掉的字跡上。墨色陳舊,顯然是很久以前的作為。是誰?為什么要抹去關于顧家覆滅的關鍵信息?那被掩蓋的,是比“火災”更可怕的真相嗎?
“咦?這里怎么涂掉了?”蘇瑤也湊過來看,好奇地用指尖虛點著那團墨跡,“寫的是什么見不得人的嗎?”
就在這時,顧小眠的目光無意間掃過地圖上顧宅位置附近的一處細小標注。
那是一個極其不起眼的、幾乎被地圖折痕掩蓋的符號——一個用朱砂描繪的、線條扭曲的獸頭圖案!獸頭猙獰,獠牙外露,眼窩處是兩個深陷的黑點,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邪異!
這圖案……她從未見過!但就在目光觸及的剎那,一股極其微弱、卻讓她靈魂深處都感到刺痛的陰冷怨毒氣息,仿佛透過那陳舊的朱砂,無聲地滲透出來!
長生閣?!
她瞳孔驟然收縮!這圖案的風格,與之前那血煞馭靈咒的氣息,同出一源!
他們竟然在顧家老宅的地圖上,留下了如此隱晦的標記?!
“兩位姑娘,”一個蒼老、緩慢,如同枯木摩擦般的聲音突然在身后響起,打斷了顧小眠的驚悸。
兩人嚇了一跳,同時回頭。
只見一位穿著深灰色洗得發白的中山裝、身形佝僂的老人,不知何時無聲無息地站在了她們身后。
老人頭發稀疏花白,臉上布滿深刻的皺紋,像一張被揉皺又攤開的舊羊皮紙。他的眼睛渾濁,眼皮耷拉著,幾乎遮住了大半瞳孔,但顧小眠卻在那渾濁的眼縫里,捕捉到了一絲極快閃過的、如同鷹隼般的銳利精光!
更讓她心頭一跳的是,老人枯瘦如雞爪般的手指,正端著一個老舊的黃銅托盤,托盤里放著兩個冒著熱氣的白瓷蓋碗。
一股清雅的茉莉花香隨著熱氣裊裊升起。
“古籍區干燥,喝點茉莉花茶,潤潤嗓子。”老人將托盤輕輕放在桌角,聲音依舊緩慢,“看書,要靜心,更要……明眼。”
他渾濁的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顧小眠面前攤開的、帶著朱砂獸頭標記的地圖,又緩緩移開。
“謝……謝謝老伯!”蘇瑤連忙道謝,有些受寵若驚。這種地方還有送茶服務?
顧小眠也微微頷首致謝,目光卻緊緊鎖在老人身上。
這老人……不簡單!
他出現得太過突兀,腳步輕得像貓。而且,就在他靠近的瞬間,她脖子上那枚護身符傳來的、屬于夜炤的微弱共鳴,似乎……被什么東西極其巧妙地隔斷、掩蓋了?這絕非普通管理員能做到的!
老人沒再多言,放下茶碗,便推著他那輛吱呀作響的木質小車,慢吞吞地走向另一排書架深處,佝僂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層層疊疊的書架陰影里。
“這老伯人真好。”蘇瑤捧起溫熱的茶碗,小口啜飲著清香的茉莉花茶,感覺緊繃的神經都舒緩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