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的地面,是一整塊巨大無垠、深邃剔透如億萬年玄冰凝結的琉璃晶磚鋪就。晶瑩的地面下方,似乎流淌著液態的、泛著幽藍光澤的冥河之水,水波緩緩蕩漾,有細碎的、蘊含著精純幽冥之力的光點在其間明滅沉浮,如同沉眠的地脈在呼吸。
這地面倒映著頭頂的“星塵穹頂”,形成上下兩個對稱而深邃的宇宙奇景。空氣仿佛是凝滯的玉液,寂靜到能聽到自己血液在血管中流淌的回聲。一種無形的、龐大而縹緲的神性威壓籠罩著這里的每一寸空間,如同無形的法則,讓人下意識地屏住呼吸,連思緒都被滌蕩得一片空明。
而整個大殿的核心,便是此刻吸引著顧小眠全部心神的存在。
在距離入口約百丈之遙的大殿深處,一層層由最純粹無瑕的冰藍色玉石雕琢而成的階梯如同凝固的寒潮,緩緩向上攀升。階梯的盡頭,是一個同樣散發著幽藍光暈的玄冰玉座。
玉座之上,端坐著一個人。
他穿著一身毫無裝飾的、質地似雪又似云的純白廣袖長袍,衣料如同流動的月光,垂落的線條干凈利落到近乎苛刻。
他的坐姿極其端正,背脊挺直如孤峰絕仞,紋絲不動。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搭在玄冰玉座的扶手上,指尖溫潤如玉,卻又透著一種拒人千里的冰冷質感。
陽光(星輝)恰好從大殿側方一扇巨大的、由整塊冰魄水晶雕成的“窗”斜射而入,清冷的光束如舞臺的聚光燈般,勾勒出他完美的側影輪廓。
墨色的長發并未束冠,如同上好的絲綢傾瀉而下,垂落肩頭與玉座,發絲間流動著深沉的暗藍色光澤,冷冽而高貴。
額前幾縷碎發之下,是如遠山積雪勾勒而成的清絕眉眼。眉峰如刀裁,帶著凜冽的弧度,飛斜入鬢。那雙眼眸,此刻正微闔著。
長而濃密的睫毛如同兩片鴉羽,在他白皙的不真實的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即便只是閉目,那線條也足以讓人心旌搖蕩,卻又被其透出的冰冷神性凍結,不敢生出半分褻瀆之念。
整個畫面寂靜、神圣、完美的不似真實。他坐在那里,不像是統御幽冥一方的太子,更像是冰封于亙古歲月盡頭、俯瞰諸天星河的神祇遺影。純凈、高遠、冰冷。一種源自生命層次絕對差異的、令人窒息的神性之美與距離感撲面而來。
江寒在踏入這片空間的瞬間,整個人的精氣神都肅穆、恭謹了十倍。他立刻停下了喋喋不休的絮叨,收斂了所有跳脫氣息,連呼吸都放輕了許多,恭敬地垂首侍立在一旁,不敢有半分逾越。
顧小眠呆呆地站在原地。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卻又被四周那巨大的寂靜和前方傳來的、仿佛能凍結靈魂的神性威壓強行按捺下去,帶來一陣憋悶的鈍痛。那高臺上的人…就是夜炤?地府的太子?輪回井里對她投來奇異目光的存在?這超越想象的……神明般的姿態……
太安靜了。
安靜得連時間似乎都失去了意義。
只有琉璃地磚下幽冥河水無聲地流動,如同寂靜的心跳。
就在這時,顧小眠脖子上一直緊貼著皮膚、仿佛沉寂了的護身符,忽然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溫涼的波動。那波動不再灼熱或冰寒,更像是在寒夜中燃起的一小簇青白色的火焰,無聲地傳遞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共振。
幾乎在同一瞬間!
玉座之上,那如同萬年冰雕般完美靜止的“神祇”,眼睫微微顫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