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不大，卻像淬了劇毒的冰錐，瞬間穿透了江寒所有的勇氣和精心準備的臺詞。

沈悅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繞過他和他手上那些可笑的“禮物”，如同繞過一株微不足道的礙事雜草，重新邁開長腿，帶著一股幾乎能凝結霜花的低氣壓，迅速融入了前方的夜色。

留下江寒一個人僵在原地，捧著防曬霜和冰水，像一座風化的石雕，滿臉的尷尬、委屈和巨大的失落。

樹叢后。

“哇哦……完……完敗……”蘇瑤捂著嘴，聲音從指縫里飄出來，帶著點“雖敗猶榮”的驚嘆，

“……直接被氣場碾壓了……連臺詞都對不上……”

顧小眠看著沈悅那冰冷決絕、不沾一絲塵埃的背影，再看看路燈下那個仿佛被全世界拋棄的呆滯身影，重重地嘆了口氣。

“我就知道……”她拍了拍蘇瑤的肩膀，“走吧，導演和編劇組該收工了。再待下去，我怕明天集團OA會新增頭條：‘實習女生深夜偷窺監察組長，行為藝術引發倫理討論’。”

她拉著還沉浸在“視覺沖擊”中沒緩過神的蘇瑤，悄無聲息地從樹叢后溜走，深藏功與名。

夜色更濃。

公寓樓下，只有江寒孤獨的身影在燈光下拉得很長。

手里的防曬霜包裝在路燈下閃著可笑的光芒。

他低頭看看那瓶還在冒著冷氣的冰水，又抬頭看看沈悅消失的方向，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滾……開……”他輕輕重復了一遍那個字，感覺心臟像是被那兩個字狠狠扎了一下。

看來，追女神這條路……是徹底掉進了冥河里，還是十八層循環游那種！

他吸了吸鼻子，默默地把防曬霜塞回口袋（不敢扔，蘇瑤會念叨），擰開那瓶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冰冷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的卻是火辣辣的羞恥感和……一點更加不服輸的倔強。

“不行！我江寒絕不會就這樣認輸！明天……明天我一定換個方式！更自然！更酷！……嗯……回去再想想！”

他握緊拳頭，給自己打氣（雖然底氣明顯不足），轉身，一步三回頭地、失魂落魄地離開了這個傷心地。

江寒耷拉著腦袋，腳步沉重得像灌滿了幽冥泥沙，正失魂落魄地沿著人行道往回走。失落的情緒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裹得密不透風，沈悅那個冰冷的“滾”字還在腦子里嗡嗡作響。他手里還緊緊攥著蘇瑤那支花里胡哨的防曬霜和只剩半瓶的礦泉水，像個戰敗歸來的士兵提著可憐的繳獲。

“唉……”他重重嘆了口氣，踢開腳邊的一顆小石子。明天換個方法？還能換什么方法？送花？肯定被當垃圾扔掉！送早餐？估計連食堂門都進不去就被警告了！他感覺自己的戀愛（單方面）前途一片黑暗，比地府最深層的煉獄還要絕望茫然。

就在這時——

‘江寒。’

一個冰冷、清冽、如同萬載寒玉相互叩擊、不帶絲毫情緒起伏的聲音，毫無征兆地、清晰地、直接在他腦海深處響起！

江寒一個激靈，身體猛地繃直！所有關于失戀的委屈瞬間被嚇飛到了九霄云外！渾身汗毛倒豎！

太子殿下！

這聲音他太熟悉了！這絕不僅僅是通過通訊符箓的傳訊，而是神念直傳！代表著至高命令和無從違背的意志！

江寒立刻原地站定，恭敬地垂下頭（盡管是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大氣不敢出，用最謙卑的神念回應：“殿下！”

下一刻，那個冰冷的聲音再次在他思維中鑿下命令，字字如冰晶碎裂：

“渡幽殿前廳，即刻。’”

“是！殿下！”江寒甚至來不及思考殿下為什么會突然緊急召見他，身體已經先于意識做出了反應！

嗡！

一陣極其細微、幾乎無人察覺的空間漣漪在街道角落蕩開。

江寒的身影瞬間消失，只留下路邊冬青樹叢微微晃動的葉子和地上那半瓶“被遺忘的冰水”，在路燈下孤零零地反射著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