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濃墨般的夜色邊緣,終于被一種非常疲倦的、仿佛熬了一整夜的灰白色輕輕洇染開。
客服部“諦聽”星圖那繁密的光點也暗淡了許多,平穩(wěn)地閃爍著,仿佛隨著即將到來的清晨氣息一同昏昏欲睡。
冰冷的時針和分針在表盤上悄然重疊。
七點整。
顧小眠身邊的李明,仿佛體內的某個開關準時斷開。那股幾乎凍結空氣的刺骨寒氣“唰”地一下斂回體內,消失得干干凈凈。
他動作僵直地起身,關節(jié)似乎都沒上油,像個壞掉的發(fā)條玩偶,一步步“咔噠”著朝門口那厚厚的防寒簾挪去。
簾子被他殘留的低溫輕輕推開,又悄無聲息地垂落,徹底隔絕了最后一絲寒涼。
顧小眠幾乎是同步地、極其“自然”地讓緊繃的后背瞬間垮塌下來,肩膀耷拉,長長地、表演性質十足地吐出一口帶著“無限疲憊”的氣。
防寒簾落下的下一秒,“砰!”客服部大門被充滿活力地撞開,清晨微涼的空氣裹挾著蓬勃的生氣涌了進來,瞬間攪動了一室的冷凝。
“嗨——哈!早上好啊!”蘇瑤元氣滿滿的嗓音如同清脆的鈴鐺,她一個輕巧的滑步溜進來,臉上掛著宛如飽飲露水的向日葵般燦爛笑容。
她身后是高挑清冷的組長沈悅。
沈悅步履沉穩(wěn),目光如同精密掃描儀,迅速掠過室內每個角落、每一塊監(jiān)控屏,確認一切運行參數都在綠色安全區(qū)后,視線才終于落在“癱”在椅子上的顧小眠身上。
“小眠。”沈悅的聲音帶著清晨露水般的微涼和平靜,一邊走向她的組長專屬位置,一邊公式化地開口,“夜班匯報?”
顧小眠像是被驚醒般猛地“掙扎”抬頭,努力調動臉部肌肉做出一個虛弱的表情,聲音刻意拖長并帶上沙啞:“啊……報、報告沈組長……”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仿佛在艱難回憶,“值…值班期間嘛……處理了,呃,五起工單吧……”
她內心其實清晰得如同剛擦過的鏡子:漏水的水管精、嚎了一宿歌的老舊盔甲、玩丟皮球上癮的張奶奶鬼魂……五單,確實沒錯,不過對她來說,強度還不如通宵追劇費神。
“沒…沒啥特別大的事兒……都…都摁住了……”
蘇瑤已經湊了過來,雙手撐在顧小眠椅子扶手上,湊近了仔細端詳她的臉,發(fā)出夸張的吸氣聲:“哎呀媽呀小眠!你這臉……”
“嘖嘖,這黑眼圈!這蒼白感!跟剛從千年古墓里挖出來的玉俑似的!”蘇瑤搓著自己的胳膊,一副被殘留冷氣波及的樣子。
沈悅已經利索地調出了系統(tǒng)后臺數據,手指在光屏上快速滑動,瀏覽著任務記錄和處理反饋。
片刻,她幾不可查地點了下頭,算是確認了顧小眠那敷衍匯報的基本真實性。她清冷的目光再次落在顧小眠臉上,似乎在評估她的“受損”程度。
“數值穩(wěn)定。”沈悅的語氣依舊平淡無波,但在放下記錄板時,難得加了一句補充,“第一次值夜班,能撐下來,流程沒出紕漏,可以。”
她的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顧小眠操作臺上那個造型奇特、深紫色符文流轉仿佛活物的保溫杯,停頓了不到半秒,便若無其事地移開。
“回去休息。”沈悅言簡意賅地在交接日志上簽下名字,拿起內部通訊器,“這里交給我們。恢復狀態(tài)優(yōu)先。”
這話精準命中了顧小眠此刻最真實的需求——趕緊回去,躺平睡覺!
沈悅這句話如同赦令。顧小眠立刻順桿爬,把“虛弱”值拉到頂峰。
她一手撐著桌面,一手費力地扶著椅背,“艱難”地站起來,還配合地輕微晃了一下,聲音輕飄無力:
“沈組長…蘇瑤…那…那我先走了……”眼神都帶上了“虛弱”的迷離。
她“踉蹌”著抓起自己的包(連同那個“平平無奇”卻手感依舊帶著舒適暖意的符文保溫杯),努力模仿著肢體極度不協(xié)調的模樣,幾乎是拖著步子,一步三搖地挪向門口。走出門的瞬間,她還“虛弱”得扶了下門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