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的手真正覆蓋上女孩那只冰冷得毫無生機的手背時——
老板那始終平靜、溫潤的琥珀色雙眼中,瞬間翻涌著的光芒……
是巨大到無法計算的痛楚!
一種失去至親骨血、永墜無間煉獄的悲慟!
是深不見底的、無法填補的悔恨!
如同跗骨之蛆!
是絕望的巖漿冷卻后又無數次重新燃燒帶來的沉凝死灰!還有一種……
在死寂深淵中瘋狂掙扎、哪怕抓住一根稻草也要嘗試向上攀爬的執念希望!
這些極端復雜的情緒如同熔巖般在他眼底奔騰呼嘯!但它們卻被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堅韌的意志強行壓制、鎖死在了那溫潤如玉的琥珀色表相之下!唯有那微微顫抖了一下的、覆蓋在小女孩手背上的寬大手掌,泄露了一絲靈魂深處的真正風暴!
他的嘴唇無聲地翕動了一下。
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但從他口型的變化……
顧小眠仿佛讀到了兩個字——
“……清露?”
清露?!
這是……女孩的名字?!
老板的動作沒有停下。
覆蓋著女孩手背的手掌,極其極其緩慢地、帶著如同捧起即將碎裂的琉璃般的珍重,引帶著小女孩那捧著玉鈴的雙手……
向上……
輕輕地貼向他自己的心口位置!
他的目光牢牢鎖定著女孩那雙毫無生機的琥珀色死瞳,試圖在那片亙古寒冰中尋找到一絲一毫的回暖。
動作間的每一個細節都透著令人心碎的、小心翼翼的期盼。
然而,門外的女孩,那雙純粹死寂的眼眸,依舊如同蒙塵萬年的琥珀,沒有任何波動。
她就像一尊被精心操控、賦予特定指令的提線玉偶,乖巧地順從著手背上傳遞來的引導,將白玉鈴鐺貼上面前大人的心口,但自身的存在……依舊是空寂。
就在這時!
一直沉默佇立在老板側后方,他那被墨色西裝包裹的挺拔身影微微一動。
他沒有上前,甚至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但他那雙玄墨色的深瞳,從側后方精準地越過老板微微彎下的肩線,落在了被白玉鈴鐺貼住心口的女孩臉上,落在了她那空洞的、凝固萬載寒冰般的琥珀色死寂眼眸里。
然后,一個聲音,冷冽如同冰原上亙古不化的玄冰,穿透這片彌漫著蓮香、鈴聲和巨大悲慟的凝固空氣,清晰地、毫無波瀾地響起:
“亡魂不渡,執念纏身。”
“以神性為燭,燃千年不熄的幻夢……”
“它終是鏡中之花,水中之月。強留一線氣機,亦是虛妄。”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審判之刃,劃過女孩臉上那不自然的凝固、劃過那白玉鈴鐺中流轉的一絲微弱金光、最終定格在老板那張因極度壓抑而略顯扭曲的側臉上。
冰冷無情的宣告,字字如同墜入心湖的冰錐:
“——她本就不該存于此世了。”
琥珀眼老板覆蓋在清露手背上的那只手掌,猛地一震!
他依舊維持著那個彎腰引導的姿勢,一動不動。
但顧小眠清晰地“看”到——
他彎下的腰背,似乎被無形的重錘狠狠砸中,劇烈地、無聲地佝僂了一下!那身本就不甚挺拔的粗葛灰袍,此刻更像是瞬間吸飽了千年積累的絕望塵埃,變得沉重如棺槨!
他微微側對著門內的臉龐隱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但顧小眠的視角恰好能看到一小部分——他那緊緊抿成一條直線、失去了所有血色的下顎線條,像被刀刻斧劈般僵硬!
尤其是那雙手……
那雙引帶著清露冰冷小手按在他心口位置的、骨節分明的手!
此刻正無法控制地、幅度極小卻又頻率極高地顫抖起來!
而門外,被他用身體和力量小心翼翼呵護著的女孩清露……
那雙純粹的琥珀色眼眸,依舊如同覆蓋著最堅硬的萬載玄冰!
她像是最精致的提線木偶,毫無知覺地貼著“父親”的心口。
那白玉鈴鐺的清脆微響和她身上散發的純粹蓮香,在這一片凝固的巨大悲慟中,反而顯出一種令人心膽俱寒的……非人化的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