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書肆核心區域陷入了詭異的、大戰后的死寂。
破碎的門板傾斜搭在書架上,彌漫的塵霧混合著濃郁蓮香、焦糊味、血腥氣,以及空氣中殘留的極致寒氣與怨念碎片,構成一片狼藉的戰場。
煙塵未散,老板的身影,以一種幾乎殘破的姿態跪伏在地。
他那件在金光沖擊下化作飛灰的粗葛灰袍內襯徹底消失,露出血肉模糊、焦黑一片的后背,恐怖的傷口深可見骨,邊緣甚至呈現出琉璃般的灼燒結晶。
他用自己的整個身體,如同護雛的猛禽,將懷中那小小的身影牢牢地、不留一絲縫隙地護在身下。
他懷里的,正是清露。
清露那雙本已爆發出純金光芒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微弱到幾乎熄滅的碎金粒子,如同將熄的火星在灰燼中徒勞地掙扎。
巨大的恐懼和失控力量的沖擊,幾乎徹底摧毀了這強行維系于世的脆弱靈體。
她身體周圍那濃郁的、如同實質的凈化蓮香,此刻也變得斷斷續續,如同風中的燭火。
那只小巧的白玉鈴鐺,已經碎裂開來,只有一塊中心鑲嵌著奇異金色脈絡的核心碎片,依舊被她無意識地、死死攥在一只同樣布滿細小灼痕的冰冷小手里。
“露兒……”
一聲極輕微、帶著粘稠血沫的氣息,從老板喉嚨深處溢出。
他艱難地抬起頭,那張溫潤平和、仿佛承載書山文海的臉龐,此刻已被血污、塵垢和無法言喻的巨大悲痛徹底摧毀。
琥珀色的眼眸里,是干涸古井被徹底砸碎的絕望深淵。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一只尚且完好的手臂,那只骨節分明的手掌卻顫抖得如同風中落葉,想去觸碰女兒臉上那將熄的金芒,卻又害怕自己指尖的污穢和冰冷會加速這微光的熄滅。
“救……她……”他用盡最后一點力氣,破碎的眼神沒有看任何人,卻又像是在哀求這片天地,每一個字都浸滿了父性被碾碎的哀鳴,
“求你……露兒……我的……露兒……”
就在這時,一道冰冷沉凝的氣息靠近。
夜炤。
他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老板和清露幾步之外。
他垂著那雙玄墨色的眼眸,看著老板懷中氣息奄奄的清露。
“亡魂不渡。”
夜炤的聲音低沉平緩,宛如冰河解凍時深處的寒流,帶著審判萬靈的絕對理智,打破了這片死寂。
“強行拘其一絲殘魄于此世之物,這‘溯影鈴’,亦是禍端之源。
鈴碎,此間因果,當斷。”
他的目光掃過清露攥著的那塊白玉鈴鐺核心碎片,其上流轉的金色脈絡似乎在呼應他的話,發出微弱而不詳的嗡鳴。
老板的身體猛地一顫!
抬頭看向夜炤的目光中,絕望里夾雜著一絲瀕臨瘋狂的怒火!
但隨即又被更深的、碾壓一切的悲慟淹沒。
他知道夜炤說的是實情,可這實情比任何刑罰都更加殘酷!
夜炤不再看老板的反應,他抬起了右手。
指尖并無符箓明光,卻如同承載著幽冥至理。
極其古老的、仿佛從冥府最深處傳來的無聲韻律自他指尖流淌而出。
空氣中看不見的規則之線隨著這韻律微微震顫。
他指向清露手中那塊碎裂的、流淌著金紋的白玉鈴鐺核心碎片。
“溯影溯往,鈴音招魂。魂既已逝,殘影當還。”
低沉的誦念如同打開九幽之門的鑰匙。
嗡——!
那塊碎片猛然亮起刺目的白光!
碎片周圍的空間仿佛水波般扭曲,無數細密的、閃爍著微光的符文鎖鏈虛影憑空浮現,一端深深扎入碎片本身,另一端則緊緊纏繞著清露那即將消散、散發著純粹金光的虛弱魂體——正是這些無形的鎖鏈,強行維系著她這一絲不該存在的殘魄!
“斷。”
一個字落。
夜炤的手指虛空向下一斬!
并非斬向碎片或清露,而是斬向那虛空中無數糾纏的金色符文鎖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