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炤的話語如同無形的鞭子,抽打著封九淵瀕死的神經。
不是為了寬恕,而是給他一個贖罪的方向,一個指向他最在意的清露未來的、沉重的希望。
書店老板沒有抬頭,沒有應答。
但那如同死灰般沉寂絕望的氣息中,似乎有什么極其微小的東西……動了。
一絲微不可查的意志,如同被投入寒潭的火星,在他靈魂的廢墟深處微弱卻堅韌地燃燒起來。
他依舊跪在原地,唯有他那只尚算完好的手,五指深深摳入冰冷的地磚縫隙,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用力到骨節泛白、微微顫抖。
夜炤不再多言,該點的,已說透。
他轉身,走向投向書肆深處,那個被高高書架陰影遮掩的角落。
空氣中殘留的寒氣與枯藤草藥氣息交織。
他俯身,墨色的身影輕易地籠罩了那個蜷縮在陳舊獸皮和藤蔓中的身影。
顧小眠昏迷不醒,臉色蒼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眉宇間是深陷噩夢般的痛楚和揮之不去的陰霾。
那只右手無力地搭在身側,腫脹青紫,血肉模糊的指尖被血污和凝凍的冰晶覆蓋,看不出那指骨深處烙印的詭秘銅印痕跡。
脖頸處被血爪擦過的那道細小血線已經凝固,像一道暗紅的詛咒紋身。
玄寒冰心在她體內自發地流轉著溫和卻強大的凍氣,艱難地修補著她強行施展寒鋒劍的經脈凍傷,但這需要時間。
而更深處,那枚新烙下的銅印,如同附骨之疽,散發著連凝暉珠都本能繞開的、詭異的冰冷禁錮氣息。
夜炤的視線在她受傷的指尖和脖頸的血痕上短暫停留,紫墨深瞳中看不出情緒。
他伸出手,動作平穩而利落,穿過顧小眠的頸后和膝彎,小心地避開她背后的傷處和僵直的右臂,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她的身體很輕,帶著寒氣與血腥,還有一絲無法掩飾的脆弱。
他沒有再停留,抱著顧小眠,轉身穿過狼藉一片的書肆中央區域,走向那扇門扉破碎、空蕩蕩的入口。
斷裂的門軸歪斜地掛在門框上,門外那片懸浮的玄冰青石平臺在戰斗余波后已然消失不見,只剩下門外舊城區破敗灰暗的窄巷景象。
晨光熹微,灰藍色的天空邊緣已經開始泛白,將遠處舊宅屋頂的瓦片映出一線淺金。
冰冷的空氣帶著刺骨的涼意涌入書肆。
與此同時。
宿舍區。
蘇瑤揉著惺忪的睡眼,打著哈欠從溫暖的被窩里爬出來。
手機屏幕上顯示著6:25。她飛快地洗漱,套上一條粉色長裙,拎起昨晚備好的帆布包。
清晨的宿舍樓道還很安靜,只有她匆忙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回響。
“砰!”
一聲輕響,蘇瑤關上了308宿舍的門,小跑著沖出宿舍樓的單元門。
清晨寒冷的空氣讓她打了個哆嗦。
她縮著脖子,朝著不遠處的渡靈集團的方向快步走去。
薄霧未散,路燈昏黃的光暈還籠罩著寂靜的道路。
就在蘇瑤剛剛走出宿舍樓下的小徑,消失在轉角處的瞬間——
一道幾乎融于晨間淡薄霧氣的深色身影,抱著一個的纖弱女孩,如同鬼魅穿行過宿舍區花壇的灌木陰影,毫無聲息地、精準地飄上了2103宿舍所在的樓層。
房門上掛著的宿舍銘牌微微晃動。
夜炤的身影在門前沒有絲毫停頓,仿佛空間本身在他面前退讓。
緊鎖的房門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開,又無聲合攏。
沒有開燈。
窗簾緊閉的臥室里彌漫著少女房間特有的淡淡馨香。
夜炤抱著顧小眠走到她的床邊,動作輕柔地將她放回到那鋪著淡藍色被褥的大床上。
陽光頑強地擠過窗簾縫隙,在顧小眠蒼白的臉頰上投下一線微弱的光痕。
夜炤將她輕輕放置在鋪著碎花被褥的單人床上,避開她凍傷腫脹、覆蓋著血痂冰晶的右手,以及脖頸上那道細細的血痕。
她的呼吸依舊微弱,但均勻了些許,玄寒冰心在體內艱難地流轉著,平復著肆虐的寒氣反噬。
凝視著她毫無血色的面容片刻,他需要處理這具凡軀上狼藉的傷痕,尤其是她指骨深處那個透著邪異的烙印——此刻正散發著連凝暉珠都刻意繞開的冰冷禁痕。
未見他如何動作,他緩緩抬起左手,五指自然舒展,對著顧小眠床鋪旁邊那片還算空曠的地板。
無聲無息。
那片空間的光線仿佛向內塌陷,空氣泛起如同水波被投入石子般的漣漪。
一個純粹由流動的暗紫色光線勾勒出的、邊緣模糊不清的門框輪廓,毫無征兆地憑空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