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顧小眠放回到那張淡藍色碎花被褥的單人床上。
比起帶她走之前,她此刻身上的血污與寒鐵氣息盡去,臉色雖仍蒼白,卻不再透著死氣,反而有了幾分脆弱如初雪般的潔凈與柔弱。
那身不知材質的淡金中衣在晨光熹微下流淌著潤澤的微光,襯得她像是剛剛被上蒼精雕細琢、還未來得及點醒的一尊玉像。
右臂的青紫凍傷只剩下一些淡淡的痕跡,腫脹也消退了,若非指根處殘留的一點不自然的青痕和尚未完全愈合的皮肉微翻(那是凝暉珠也難以快速撫平的深層烙印邊緣),幾乎看不出昨夜那場生死搏殺的痕跡。
脖頸的血痕更是只剩下幾不可察的淡紅細線。
玄寒冰心運轉如常,將褪塵池暖流遺留的、促進身體修復的生命氣息轉化為適合凡軀的溫和暖流,在她體內循環。
顧小眠的呼吸徹底平和下來,如同熟睡一般。
夜炤站在床邊,垂眸看了她片刻,目光平靜無波。
隨即,他伸出一根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指,指甲修剪得極其整齊干凈,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冰冷的光澤。
指尖微微亮起一點,并非刺目的光芒,而是如同沉淀了無數歲月塵埃的、帶著寂滅枯意的暗灰色柔光。
他沒有觸碰她的額頭或者別處,只是極其精準地,隔空……
對著她攤在身側、那只修復大半、卻唯有一根指骨烙印被池水“排斥”的右手……
那根纏繞著一切詭秘的……
中指指尖……
隔空……
極其輕微、無聲地……
虛點了一下。
嗡……
一聲微不可查、仿佛只有靈魂才能捕捉的輕顫漣漪而過。
那點暗灰色的、蘊含“枯”之本源的寂滅之力,化作一絲比蛛網更纖細、比塵埃更輕盈的灰色氣流,瞬間纏繞上顧小眠那根指骨烙印的核心區域!
這并非滋養。
更非破壞。
而是……
一層無形的禁錮!一種源自更高位格的、純粹的“枯寂封存”之力!
如同在沸水上蓋上了一層冰冷的石板!
在顧小眠指骨烙印之外,再強行施加了一道……
幽冥封印!
讓那枚詭異銅印與外界氣息、能量甚至潛意識的連接……暫時變得……極其遲滯、幾乎斷絕!
防止它在顧小眠恢復期,自行汲取力量或引來額外的覬覦!
與此同時,渡靈集團大樓,17層。
監察區域特有的肅穆冰冷感比凌晨更甚,08號監察室內,蕭逸塵站在那扇厚重、沒有任何標識的金屬門前,深灰色寒鐵般的眼眸掃過腕表。
7:03。
指針無聲劃過預定時間。
門外沒有任何動靜,通道一片死寂。
他又等了兩分鐘,如同石雕般紋絲未動,只余一身凝練到令人窒息的洞徹氣場,讓這層樓角落的空氣都幾乎凝固。
5分鐘誤差,對絕大多數存在來說無足輕重。
但對監察司司主蕭逸塵而言,這幾乎等同于公然違抗鐵律,以及……某種潛在失控的印證。
顧小眠……可能發生了什么……
沒有等待的必要。
蕭逸塵的瞳仁深處掠過一絲冰冷的軌跡,他那挺直如寒鐵鑄就的身影輕輕一晃,已化為一道無法捕捉的陰影線,瞬息消失在金屬門前的通道。
沒有帶起一絲氣流,只留下一股屬于規則與鐵律的無形寒意,在原地緩慢沉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