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悅交疊在記事本上的手指微微放松了半分,身體姿態(tài)也略微松弛了一絲——
這是一種極其細微的專業(yè)姿態(tài)切換,從下屬應對上司變?yōu)橥砰g的信息交流準備。
她抬眸,迎向蕭逸塵那雙洞察力驚人的寒鐵色眼睛,聲音穩(wěn)定依舊,語速稍稍放緩,帶著一種跳出流程框架后的沉穩(wěn):
“跳出客服部的限制……”
她略作沉吟,似乎在進行快速的內部信息檢索與整合:
“……核心關聯(lián)點在于[顧家]。”
她一錘定音!沒有復雜的數據模型,直接點出了監(jiān)察司也關注的焦點!
沈悅繼續(xù)道:
“‘李明’生前維護的‘靈根通聯(lián)’項目底層,殘留著極強力的空間印記碎片。這些碎片指向的錨點坐標……”
她微微加重語氣,字字清晰:
“……鎖定在‘顧家祖宅舊址’被強力封印的區(qū)域核心。而‘顧小眠’……”
她停頓了一下,斟酌著用詞,“……其靈魂波長與那個被封印核心之間存在一種天然的、難以徹底隔絕的深層共鳴。”
沈悅的目光深邃起來:
“長生閣他們利用了‘李明’與‘顧家祖宅坐標’的程序化連接作為通道。觸發(fā)的扳機,就是他與‘顧小眠’的靈魂接近。
他們的最終目的,是撕開那條路徑,抵達祖宅核心。”
“明了。”蕭逸塵極其簡短地回應。深灰色的瞳孔深處,數據流的光華再次細微地閃爍了一下,迅速將沈悅這簡潔卻分量極重的情報點納入分析。
無需多言,彼此都清楚這情報的價值與指向。
“職責有界。”他平靜地說出四個字,既是認同輪回司觀測到的極限,也是明確了此部分后續(xù)追查的主責在監(jiān)察司。
“后續(xù)由我司接續(xù)。”他做了最終確認。
沈悅微微頷首,沒有任何多余的話語:
“明白。”
她合上手中其實并無記錄幾個字的記事本,動作利落地站起身。
那身干練的職場套裝依舊一絲不茍,但此刻給人的感覺卻沉淀著一種源自古老司職的從容與重量。
“監(jiān)察司后續(xù)若有輪回司權限內可協(xié)助項,知會即可。”她最后留下一句簡單但明確的協(xié)作承諾,依舊是公事公辦的語氣,隨即干脆地轉身。
高跟鞋敲擊在地面的聲音穩(wěn)定清晰,沒有一絲遲疑,她拉開那扇冰冷的金屬門,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光線中。
問詢室內。
溯影屏幕無聲地熄滅。
蕭逸塵獨自佇立在冰冷的光線里,深灰色的眼眸望向沈悅離開的方向,那里面沒有任何多余的情緒,只有如同高速運行的精密引擎,將方才簡潔信息流中的每一個關鍵字節(jié)反復解析、組合、推演的專注。
顧家祖宅……核心封印……靈魂共鳴……長生閣的入口……如同無數齒輪在無形的規(guī)則框架下開始咬合。
沈悅的腳步在離開監(jiān)察司獨立通道后并未轉向客服部的方向。
高跟鞋在光潔冰冷的地磚上敲擊出穩(wěn)定而疏離的節(jié)奏,卻如同被無形的力量牽引,徑直走向通往員工宿舍區(qū)的內部員工通道。
她臉上屬于客服部長的職業(yè)化神情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自古老職責沉淀的沉靜與凝重。
不需要刻意感知,如同深海魚對特定水壓變化的天然直覺。
一股沉凝、宏大、帶著統(tǒng)御九幽法則威嚴的絕對氣息,極其微弱卻又清晰地彌漫在顧小眠宿舍-2103房間。
是太子殿下。
冥府儲君,夜炤。
沒有任何猶疑,她腳下的步伐瞬間加快,卻又奇異地更加輕靈無聲,仿佛踏著幽冥界律動的鼓點。
不再是職場女性的行走,而是源自輪回司副司官特有的、跨越陰陽界限的無聲掠影。
轉瞬即至2103室門外。
門扉緊閉。
她甚至可以清晰地“聽到”門內那份令人靈魂都為之寂靜的存在感,如同亙古不變的黑色恒星懸停于狹小空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