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快別提我們家那個小調(diào)皮蟲了！

就憑他那副跳脫莽撞、捅婁子的勁兒？

不成不成！

他不去惹得妹妹哭鼻子，那就是謝天謝地咯！

指望他當保護傘？我看哪，他別把小妹妹帶溝里去就萬幸了！”

林太太這一席夸張又生動的話語，配上她佯裝生氣的表情，頓時惹得在座的人都笑了起來。

顧先生和顧太太想起林家小少爺那聞名遐邇的頑皮事跡，也都忍俊不禁。

顧先生笑著圓場：“孩子嘛，活潑點好，說明靈泛。等老二再大幾歲，性子穩(wěn)了，自然就是好哥哥了。”

語氣里滿是對后輩的寬容與期望。

林峰也在一旁溫和地微笑道：

“顧伯母放心，若是我那不成器的弟弟敢調(diào)皮，我一定替妹妹，管好他，不讓他靠近妹妹搗亂。”

他這話說得一本正經(jīng)，又帶著點少年的俠義，更引得林太太拍著他的背夸獎：

“聽聽，這才是哥哥的樣子！還是我們峰兒懂事！”

客廳里再次充滿了輕松愉快的笑語。

留聲機悠揚的爵士樂在空氣中流淌，精美的銀器在燈光下折射著溫暖的光澤，甜點和茶水的香氣交織著溫暖的人情味。

這幅其樂融融的畫面，充滿了對新生兒的無盡期許和兩個世家間深厚的交情。

顧小眠如同一抹漂浮的幽魂，靜靜旁觀著這一切。

她看著母親臉上那毫無陰霾的幸福笑容，看著父親沉穩(wěn)包容的目光，看著哥哥顧昀和林大少爺林峰默契的少年義氣，聽著林家夫婦對自己未出世身份的喜愛和對未來的調(diào)侃暢想……

這份圍繞著她編織出的溫暖、熱鬧、充滿人情味的未來圖景，是如此美好，美好得像一個巨大的、閃閃發(fā)光的圣誕玻璃雪球，輕輕搖晃一下，就灑下無數(shù)金色的憧憬。

就在顧小眠發(fā)愣的片晌，那份其樂融融的、閃耀著金色憧憬的未來圖景，如同被一只無形的巨手狠狠捏碎的琉璃，驟然失去了所有色彩和聲音。

爵士樂、笑語、溫暖的燈光、銀器的光澤……一切屬于顧宅客廳的繁華與溫馨，都在瞬息之間化作褪色的灰燼，隨風湮滅。

顧小眠的視線毫無防備地暴露在一片冰冷的黑暗與死寂之中。

取而代之的，不是荒宅廢墟，而是一口井。

一口深不見底的井。

它突兀地杵在視野中央，散發(fā)著陰森、不祥的氣息。

井臺由青黑色的條石砌成，年代久遠，石縫里爬滿了濕滑黏膩的深綠色苔蘚，在某種難以言喻的微光下，泛著幽綠的冷意。

最令人心悸的是環(huán)繞井口的石欄——一圈雕琢得極其粗獷、線條卻莫名扭曲而“流動”的異獸雕像！

它們形態(tài)非獅非虎，更接近某種想象出來的、從未存在于現(xiàn)世的畸怪之物！

尖銳的獠牙裸露著，空洞的眼窩仿佛能吞噬光線，細長的肢體以一種違反常規(guī)生理的角度互相纏繞著，死死扣住石欄。

這些石雕本身就像某種活的、掙扎的封印！

一股深入骨髓的陰冷從井口彌漫開來，帶著沉尸淤泥千萬年積累的腐朽與怨毒，冰冷地舔舐著顧小眠的意識。

這就是《西城軼事錄》中記載的……那口被巨石掩蓋、以厭勝之術(shù)封禁著“邪穢”的古井？

福伯、林氏夫婦、顧淵、林峰……所有人都消失了，連同那座燈火通明、笑語喧闐的顧宅，仿佛從未存在過。

只剩下這口散發(fā)著死氣和古老惡意的井，孤零零地立于無邊的黑暗與寂靜中。

身體不受控制地，她的目光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牽引著，僵硬地挪向那黑洞洞的井口。

她屏住了呼吸，緩緩地，一點點地，探身下去——

井壁冰冷濕滑，沾滿了滑膩的苔蘚，觸感如同無數(shù)死物的皮膚。

井深處并非純粹的黑暗。

那里……有光。

一種極其詭異、極其黯淡、像是從某種腐敗物質(zhì)內(nèi)部透出的、陰慘慘的、不穩(wěn)定的幽綠色光芒！

這邪異的光芒，恰好照亮了距離井口深處不遠、懸浮于冰冷井水之上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