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小眠?!?/p>
這個名字被她清晰地叫出,帶著任務層面的沉重。
“污染的中心,指向你的家族祖地。那個本應被重重封印守護的‘古井’,如今卻成了撕裂幽冥秩序、流淌劇毒的傷口。
無論你是否愿意,你的血脈……你的出身……都與這場災劫緊密相連?!?/p>
沈悅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置于冰涼的隕石吧臺,那雙仿佛能洞穿一切迷霧的眼睛死死鎖住顧小眠已然動搖混亂的瞳孔,聲音低沉而帶著一種無可辯駁的力量:
“那么……”
她刻意停頓,留出了足夠的空間讓顧小眠去感受這份沉重的聯系。
“你難道,就不想弄清楚顧家滅門的真相嗎?”
這句話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瞬間在顧小眠混沌的意識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雙原本因震驚和恐懼而有些渙散的瞳孔驟然緊縮!
滅門……真相……父母……哥哥……那些壓在心底最深處的血痕和經年的疑問,如同塵封的傷疤被粗暴地揭開,劇痛伴隨著無邊的迷茫和黑暗席卷而來!
沈悅清晰地捕捉到了顧小眠眼底掀起的驚濤駭浪!
那里面翻涌的痛苦、茫然、以及一絲被強行壓抑的渴望,都證明了她的猜想是正確的!
這個真相,是這個女孩內心深處無法回避的執念!
這將成為推動她參與這場危險任務最有力的籌碼!
然而!
就在沈悅胸有成竹,準備順著這份強烈的情緒沖擊,順勢將顧小眠拉入她的計劃之中時——
顧小眠猛地閉上了眼睛!
她身體劇烈地顫了一下,像是在對抗某種巨大的拉扯力,雙手緊緊攥住了冰冷的高腳椅扶手,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她深深地、幾乎是貪婪地吸了一口氣,空氣中濃郁的咖啡香氣似乎成了她此刻唯一的錨點。
幾秒鐘的死寂。
當她再次睜開眼時,沈悅敏銳地捕捉到——那片剛剛掀起的洶涌情緒風暴竟然被強行壓制了下去!
顧小眠的眼底深處雖然依舊殘留著痛楚和迷茫的痕跡,但更多的,是一種奇異的、帶著冰雪氣息的清明和一種近乎固執的平靜。
她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卻異常清晰,仿佛用盡了所有的力氣來說服自己:
“沈……副司主……”
她第一次用上了這個尊稱,卻沒有絲毫的諂媚,只有一種疏離的距離感。
“真相……”
顧小眠輕輕吐出這兩個字,聲音里充滿了疲憊和一種了然的沉重,
“知道真相……真的就好嗎?”
她抬起頭,目光不再閃躲,直視著沈悅那雙閃爍著精明與計算光芒的銳利眼眸,仿佛要看到對方靈魂深處:
“孟婆婆說過,強求無用。
我師傅……鐘無咎判官走之前,也只留給我‘順其自然’四個字?!?/p>
她抬起微微顫抖的手,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衣襟下那個冰冷的小木盒的位置,似乎能感受到師傅留下的沉甸甸囑托。
“他們都在告訴我……不要去追,不要強求。有些東西,該知道的時候……自然會知道?!?/p>
她微微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積攢最后的勇氣,然后一字一頓地說道:
“顧家已經沒了十八年。仇也好,怨也罷,或者是什么我不知道的宿命……那些都太沉重了。
現在的我,沒有那種力量去背負,也不想……那么迫不及待地追索一個可能把我也徹底撕碎的答案。”
她的語氣里沒有賭氣,沒有消極,反而透出一種近乎殘酷的清醒認知。
她知道自己還沒準備好,無論是心理上,還是力量上。
師傅的“順其自然”,在經歷了無常司的撲空和孟婆的解勸后,已然被她從被動接受理解成了一種面對巨大未知時的生存智慧——蟄伏,成長,等待時機。
盲目沖向已知的危險源,那是愚蠢,不是勇氣。
沈悅放在吧臺上的右手手指,極其輕微地蜷縮了一下,指節在堅硬光滑的隕石表面留下一點幾乎看不見的印記。
她只是沉默地看著顧小眠那張帶著疲憊和固執的臉,仿佛在重新評估眼前這個看似迷糊又帶著點小聰明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