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無咎被撲得微微踉蹌了一下,隨即穩穩站住。
他眼中滿是心疼,布滿皺紋的手掌如同無數次那樣,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輕輕、輕輕地落在顧小眠的發頂,溫柔地揉著。
“傻丫頭……”他的聲音低沉而溫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師傅怎么會躲著你?”
他頓了頓,感受著懷里徒弟那微微顫抖的身體,語氣更加輕柔,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慈祥:
“再說了……”
他微微低頭,湊近顧小眠的耳邊,聲音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如同分享一個秘密:
“我家小徒兒的大喜日子快到了……”
“師傅……總得回來喝杯喜酒不是?”
轟!!!
如同平地驚雷!
顧小眠猛地從鐘無咎懷里抬起頭!
臉上還掛著淚痕,眼睛卻瞪得溜圓!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師……師傅?!”她的聲音都變了調,帶著破音的尖銳,“你……你知道?!你知道我和……和……”
她后面的話卡在喉嚨里,手指下意識地指向自己心口烙印的位置,又猛地指向身后那兩個如同冰雕般的靜儀衛!
師傅知道?!知道這倉促提前的婚期?!
鐘無咎看著她震驚到失語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復雜難辨的情緒,但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慈祥。他抬手,用略顯粗糙的指腹輕輕擦去她臉頰上的淚痕。
“傻孩子……”他輕輕嘆了口氣,聲音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了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這么大的事……”
“師傅……總歸是知道的。”
他拉著顧小眠的手,將她帶進歸塵堂內。
堂內依舊是她熟悉的模樣:堆積如山的卷宗,散發著墨香的青玉案,角落里那只曾被她燎過袖子的犀角香爐正靜靜燃著安神的香……
只是此刻,桌上多了兩杯熱氣騰騰的清茶。
鐘無咎將一杯茶推到顧小眠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目光透過氤氳的熱氣,深深地看著她。
“回來了就好。”
他再次說道,聲音里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安撫,“坐下,喝口熱茶。跟師傅說說……這些日子,都經歷了些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顧小眠那雙依舊帶著驚惶和迷茫的眼睛上。
“無論發生什么……”
“這里,永遠是你的家。”
“師傅……永遠在這里。”
顧小眠捧著溫熱的茶杯,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暖意,看著師傅溫和卻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眼神,鼻尖又是一酸。
顧小眠捧著溫熱的茶杯,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的視線,也仿佛模糊了那些沉重的擔子。
在師傅溫和注視的目光下,在歸塵堂這方充滿熟悉墨香和草藥氣的小天地里,她緊繃了許久的神經終于徹底松弛了下來。
“唔,燙!”
她故意齜牙咧嘴地小啜一口茶,被燙得直吐舌頭,瞬間回到了那個在孽鏡臺上啃糖葫蘆的搗蛋鬼狀態。
臉上殘留的淚痕還沒干透,卻已經掛上了找到靠山后的嬌憨和一點小小的委屈。
“師傅!”
她放下茶杯,身體往前傾,雙手托著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鐘無咎,開始了竹筒倒豆子般的“匯報”,語氣半是告狀半是炫耀:
“您知道嗎?我第一天去渡靈集團報到!規規矩矩!可小心了呢!結果剛坐下沒一會兒,您猜怎么著?”
她夸張地一拍桌子,沒敢真拍響青玉案,震得茶杯晃了晃,“那個‘引路人’ID,啪!憑空彈出來!一看就不是好東西!讓我回顧家祖宅看看!切!當我是三歲小鬼呢!”
她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活像只成功避開陷阱的小狐貍:
“我才不上當!我可是牢記師父教誨——低調做人!摸魚吃藕第一要務!不過……”
她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湊近,“我偷偷查了好多古籍!可算搞明白點了,原來我們顧家祖上老宅子那邊,據說古井鎮守了什么了不得的東西?可玄乎了!”
她說著說著又有點泄氣,“就是也沒整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