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魏冉將六萬義渠兵引入秦境，本想搞一手‘驅(qū)虎吞狼’之計……楚國人倒是沒死幾個。
反正到目前為止，隴西的秦民們肯定是倒了血霉了。
義渠兵一路燒殺，完全不像是來助戰(zhàn)的。
以至于秦民們聞風(fēng)喪膽……指望秦國人來保護(hù)他們已經(jīng)不現(xiàn)實了，反倒希望楚國人能趕緊打過來，攆走這幫可恨的牛頭兵。
聽說楚國人一路懷柔，視秦人如楚民。
和燒殺搶掠的牛頭兵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在義渠人的襯托下，楚國人更顯得和藹可親。
秦國人日夜南盼，期待能早一點(diǎn)見到楚國的紅黃色旌旗……有楚國的保護(hù)，就不用擔(dān)心被義渠人屠殺了！
……
義渠兵對秦人的殘暴行徑，其實說來也不奇怪。
作為秦國的世仇，義渠人和秦人打了幾百年的仗，雙方互有勝負(fù)，義渠敗多勝少……早就積累了滔天的血海深仇。
現(xiàn)在的義渠國名為秦國的‘屬國’，但秦人對于這個三天兩頭搞背刺的奸猾老鄰居也絲毫沒有放松警惕，秦國和義渠國的邊境要塞上，始終都有秦國的軍隊駐守。
義渠人不止一次想要搞偷襲……但秦人實在警惕，幾乎沒有可乘之機(jī)。
但是！
感謝楚國人！感謝趙國人……秦國居然主動撤開了二百年時間里擋住無數(shù)義渠先輩們雄心壯志的那道要塞……將義渠人放入了秦國的腹地！
真是天賜良機(jī)。
如今，義渠王的目標(biāo)是吞并秦國的隴西之地……至于滅秦，他倒還沒那么大的胃口。
如果這個目標(biāo)能夠?qū)崿F(xiàn)，義渠人的領(lǐng)土將會暴漲一倍，總?cè)丝诟菚先叮v代義渠先王的宏愿，就要在我這一代人身上實現(xiàn)了！
義渠王心念及此，總要對天長嘆——牛神，你待我不薄啊！
對于麾下牛頭兵的燒殺暴行，義渠王也有所耳聞，不過他覺得無所謂。
“那又如何？”義渠王對著烏朵如是說道：“秦國人殺了我們好多祖先，現(xiàn)在也該是我們殺他們的時候了。”
“不止是秦人……所有中原人，以后都要在牛神的鐵蹄下顫抖！”
“不過——搶掠奸淫之類的事兒我不管，但殺戮還是要節(jié)制一點(diǎn)……他們未來都是我們的奴隸哩。”
就這樣，六萬義渠兵在高層堂而皇之的縱容下，一路燒殺搶掠。
義渠人的旗幟也很有特色——旗幟上沒有字，只畫著一個碩大的牛頭。
就是這樣古怪的牛頭旗，席卷隴西，讓所有平民為之喪膽……
【雍城】。
正如黃武對熊午良所言——雍城作為秦國的老國都，并沒有像其他城市那樣被秦人輕易放棄。在兵力捉襟見肘的情況下，魏冉仍然在雍城留下了八千秦軍。
這八千士卒的統(tǒng)帥，也就是雍城守將，名叫百里渠，秦國曾經(jīng)赫赫有名的名臣百里奚之后人。
此刻，百里渠站在雍城的城頭上，心緒復(fù)雜。
“報——義渠兵徑直奔我雍城而來！”斥候策馬狂奔，在城下勒馬站定，對著城頭上的百里渠如是稟報道。
百里渠臉色沉凝，似乎并不意外：“再探。”
只有作者知道，此刻百里渠的心里正在瘋狂罵娘——
六萬義渠兵的肆意燒殺，當(dāng)然逃不過百里渠麾下斥候的眼睛……但是百里渠卻無能為力。
他手下只有八千守軍——大多數(shù)都是三十歲甚至年紀(jì)更大的老兵，戰(zhàn)力相對來說算是強(qiáng)悍。但是畢竟人數(shù)不多，如果出城阻攔義渠兵，怕是肉包子打狗。
百里渠作為實打?qū)嵉摹锨厝恕婢与]西之地……他們對于義渠人的仇恨，遠(yuǎn)比對那些楚人要強(qiáng)烈得多。
真不知道魏冉是怎么想的！引狼入室！
百里渠憤恨地吐了口唾沫……踏馬的。
自從這一幫楚國血統(tǒng)的姐弟母子上臺之后，這秦國真是一天不如一天……戰(zhàn)場上一敗再敗也就算了，如今居然公然放義渠人進(jìn)入秦國腹地……這魏冉腦子進(jìn)屎了？
咱們老秦人誰不知道——義渠人對秦國總是賊心不死！
放義渠人進(jìn)來，和開門揖盜有什么區(qū)別？
斥候已經(jīng)回報——義渠人并沒有急行軍去與楚國交戰(zhàn)，而是趁著秦國沒有守軍，沿途一路搶占隴西之地的秦國要塞、庫房、城邑……全然不似來幫忙的，倒像是來拎包入住的。
焯！
“百里將軍，末將心中有話，不吐不快！”此時，百里渠身邊的副將張口如是說道。
這副將名叫黑豐，同樣是隴西老秦人出身，此刻這哥們兒臉色扭曲，眼里閃動著一團(tuán)濃濃的火焰。
百里渠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那你說就是了，老秦人不講彎彎繞。”
黑豐怒哼一聲：“老秦人……鳥，忒煞怪了，當(dāng)今即位以來，這老秦國是一天不如一天。”
“我隴西秦人世居此處，與義渠人尸山血海……祖祖輩輩，不曾教義渠人踏入大秦隴西腹地。”
“而今天……鳥！義渠人在咱們眼皮底下攻進(jìn)中原，燒殺老秦姊妹。你我死后，還有何面目見先祖于地下？”黑豐的聲音很大，引得邊上城垛處的秦兵紛紛側(cè)目。
從那些秦兵的表情之中不難看出——他們基本上都認(rèn)同黑豐副將的觀點(diǎn)。
“慎言！”百里渠不得不阻止了。
再讓黑豐說下去，有可能會動搖麾下軍士的士氣。
可黑豐倒像是開閘了的洪水，不管不顧了。這廝一把拽下腰間的佩劍，怒擲于地：“彭陽丟了、安武丟了、鹵共丟了、陰密丟了……義渠人兵不血刃，長驅(qū)而入！”
“百里將軍，你可知道他們是怎么對待城邑中的老秦人的？”說到這里，黑豐的眼中居然已經(jīng)含了淚水。
咦？
百里渠心中一跳，突然想起來了——黑豐就是【鹵共】籍貫。
“家中還安好否？”百里渠壓低了聲音，語氣也柔和下來，小心翼翼地問道。
黑豐眼睛一閉，眼淚嘩嘩地順著臉龐落下。轉(zhuǎn)過身去，右手握拳，狠狠錘擊了一下面前的城垛。
百里渠明白了，將手伸到半空，想拍一拍自己這個老部下的肩膀，但是又原地停住。
黑豐豁然轉(zhuǎn)身，一副豁出去的表情：“百里將軍！就算把隴西丟給楚人，也比丟給義渠人更好！”
百里渠的心跳停了半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