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武軍安然撤退。
城頭上的齊軍自然是不可能追出來的——憑借城墻要塞，他們還能和武軍拼殺個一二，但如果離開了城墻……齊軍畢竟人數不占優，分分鐘就會被楚軍淹沒。
不過，雖然齊軍追不出來……但是卻能用相當辛辣的罵聲歡送楚軍撤退。
各種譏諷‘南蠻’之類的話層出不窮，還有齊軍士卒非常夸張地辱罵熊午良。
楚軍士卒仍然訓練有素地撤退下來，并沒有被這些罵聲影響——但顯而易見的是，大部分軍士眼睛都憋綠了！
樂毅命令麾下士卒各自回營歇息，然后領著一眾將軍來到中軍幕府。樂毅打眼一掃，便見麾下的這些將軍們臉色陰沉，明顯打得不痛快。
不甘心！不甘心！
尤其是芍虎，一張老臉拉的老長，還不等眾將落座，便對樂毅建言道：“大司馬，不如明日讓末將親自領兵攻城！”
“給我三個時辰，我必破此城！”
樂毅掃了芍虎一眼，并沒有說話。
今天楚軍打得相當賣力——沒能輕松攻下莒陽，并不是軍士們不夠盡心盡力，也不是指揮失誤。
只是單純地因為齊軍很強。
因此，甭管換誰來打，結果都是一樣的。
話雖如此，但今日參加攻城的那幾個將軍仍然面帶不愉！
尤其是那幾個在今日攻城戰之中曾經彪悍地親自沖陣的千夫長們，身上甲胄還帶著劈砍后的刮痕，戰袍上還沾染著血跡——這幾個千夫長的臉色尤為陰沉。
樂毅淡淡道：“傷亡情況和戰果統計出來了嗎？”
邊上一名軍吏立刻起身，恭敬地將手中的曲陽紙呈上。
樂毅打眼一掃，臉色立刻難看起來。
今日猛攻莒陽，雖然時間不長，但打得相當激烈——僅僅一日的攻防，楚武軍傷亡差不多一千人。
雖然有甲胄的保護，其中大部分都是輕傷……但也足以讓樂毅心疼一番了！
至于齊軍的傷亡——經過軍吏的統計和估算，守城的齊軍大概傷亡千余人。
一比一的傷亡！
對于攻城戰來說，這樣的傷亡比已經足以讓任何一個進攻方的將領滿意了……但是樂毅卻仍然面帶不快。
殺敵千余人——其中還包括了不少齊軍的戍卒。
那么如果單論齊新軍和楚武軍的傷亡比……
焯！
倒不是說楚武軍打不過齊新軍——主要是攻城戰的確不好打。俗話說高打低，打啥必。齊軍在城墻上嚴陣以待，而楚軍又要接近城墻又要登城，等到了城頭上，體力已經損耗許多。
而且楚軍以添油戰術向城墻上進攻，面對的卻是嚴陣以待、結陣而戰的齊軍。
傷亡超出齊新軍，也是理所應當的。
樂毅陰著臉：“根據黑羽衛的情報——齊國在莒陽城內恐怕已經囤積有三四萬守軍。”
“這個數字，還在夜以繼日地增加。”
“如果按這么打下去，等到我軍攻破莒陽之時，怕不是要傷亡十來萬人？”
一眾楚將全都沉默了。
羽山峽谷初戰，齊軍給楚軍留下了相當深刻的印象。
如果城中的齊軍都像羽山齊軍那樣殊死戰斗，那么楚軍的傷亡可就太大了！
就算最后能拿下莒陽城，也要損失5—10萬的兵力。
嘖！
縱然楚國有錢又有人，但也不能這么浪費地打——十五萬武軍，都是舉國選拔、操練多年的精銳，這樣的精兵可謂死一個少一個。
有將軍期期艾艾地說道：“攻破莒陽之后，齊國便再無還手之力……用十來萬的兵力換取整個齊國，或許也算值得……”
樂毅思忖良久，然后緩緩搖頭。
十五萬武軍，是大楚一統中原的神兵利器！
就算要犧牲，也沒必要剛一開始北伐便犧牲在齊國的戰場上——再不濟，楚軍也可以用武軍先去滅了其他國家，最后再來打齊國。
這話雖然冰冷，但確實是事實。
……
片刻的沉默之后，樂毅道：“取輿圖來！”
立刻便有軍吏上前，將碩大的山川地圖掛在一旁的架子上。
樂毅站在地圖前沉思，其余眾將也都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張地圖——
看了片刻之后，所有人都不得不感嘆一句——齊國人最終選擇在【莒陽】這塊地方不惜財力地鞏固防線、駐扎重兵，無疑是有道理的！
話說在齊國丟失了齊南之地后，【莒陽】的地理位置驟然顯赫起來——
縱觀地圖，可以看出莒陽西邊挨著【沂水】，東邊則是連綿的【焦原山】。
至于【焦原山】再往東，那就是大海了。
話說此山倒不算很高，算是個丘陵吧——如果麾下是以往那些裝備較輕的戍卒軍隊，或許樂毅就會命令他們繞開【莒陽】，從山中穿梭進軍。
但楚武軍是實打實的重裝部隊……如果從山中穿行，實在太費勁了。
那些用來裝東西的輜重車，都得扔下。
那么武軍士卒們就得穿著全套甲胄、拿著所有裝備，深一腳淺一腳地從山中徒步穿行——
一天下來，能在地圖上走出十里山路，就算老天保佑了！
等到穿過【焦原山】之后，至少也過了幾個月時間……就算齊軍不在中途設伏，楚軍也必定精疲力竭。而且最重要的——后續的輜重車隊也很難從山中運輸。
所以，繞過【莒陽】從東邊北上，是壓根不可行的。
那么從西邊繞呢？
【莒陽】的西邊就是【沂水】——現在正是水流湍急的季節，強渡是不可能的。
至于【沂水】再西邊，又是連綿的山區，依次是【蒙山】和【梁父山】。
話說當年熊午良攻略齊南的時候，就曾在這里用兵（有請讀者回憶是在多少章），但當時熊午良麾下只有萬八千人，穿越山區倒還有可能。
而今天，樂毅麾下大軍足足十五萬——如果想跨山進攻，那么也要面臨和上述繞行【焦原山】一樣的窘境！
至于【梁父山】再往西，就到了著名墻頭草中立國——衛國的地界了。
這衛國是個小國，人口在80-90萬上下，舉國的可戰之兵不過一兩萬人而已，而且都是老舊的裝備和破損的兵車……血脈倒是高貴，是姬姓諸侯。
在真實歷史上，衛國流傳了44代國君，才最終亡于秦二世胡亥之手。
說實話，衛國的地盤還算富庶，全國上下都是適宜農耕的平原地形……這么一個軍力弱、地盤小、土地還算肥沃的小國，居然能在戰國之世一直茍活，倒也算個奇跡了。
……
（過去的一年，我身上發生了很多變故，其中有些失去真的讓我心痛了很久。
謝謝讀者們的安慰，有你們在，是我的幸福。
我還會陪著你們。
新的一年，我們一起加油！萬事順遂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