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長安城內各處散亂響起的一陣陣慘叫,左衛率對于人牙子的打擊,發動了。
此時不過戌時,連人定之時都沒到。
大半人家正是在家中吃飯的時候,哪怕是積貧人家,這會兒不舍得點油燈,那也躺在床上尚未睡著。
因此,這一處處本來荒無人煙的宅子里,傳來這么大的動靜,他們怎么可能聽不到?
但……沒人會愿意出門去管管。
畢竟,天知道那里頭是什么在廝殺?
不過,真正最害怕的,還是那些個孤兒們。
固然他們每日里都要被逼著出去頂風冒雪的去乞討。
可實際上,對這些無論是被拐賣的還是流落到此的孤兒來說,跟著這幫人牙子,反倒是能活命的。
因為這些人在背后組織的前提下,他們白天乞討到的錢財上交后,會給他們準備幾口吃了勉強餓不死的糧食。
又或者白天的時候他們若是討到了食物,那是能直接吃的。
同時因為他們背后有人,所以他們不用其他乞兒來搶他們的口糧。
也正因為如此,當他們看到從天而降,進來就打,關鍵是還絲毫不留手的趙四兒等人時,他們的恐怖可想而知。
在他們看來,只要不是官府中人,那么來了就打的要么就是結仇了,要么就是‘搶生意’的!
無論是哪個結果,對于他們來說,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就在一眾孤兒為自己的前程、安危發愁的時候,滿臉血污、獨眼、還帶著刀疤、長得極丑的趙四兒,沖著一應臟兮兮的孤兒勉強露出了個笑容。
“行了,你們這幫小崽子有好日子過了。”
“太子殿下心善,見不得你們這幫沒了爹娘的孩子孤苦伶仃的過年!”
“所以,他給你們準備了吃食、房舍,還給你們準備了一份能吃飽的差事!”
“你們可要記得殿下倒好啊!”
小狗子是這一幫孤兒當中最聰明的,同時也是膽子最大的。
眼見著這趙四兒似乎并不像他那長相一般嚇人,他麻著膽子問道。
“叔伯,我等年紀這么小,干不了什么大事兒啊!”
“這差事若我們干不好咋辦?”
這小狗子最怕的其實不是苛責。
因為再苛刻的對待,那總有應付的法子,總有過去的時候。
可若是善意呢?
善意最是光明、最是溫暖,對他們這些無父無母的孤兒來說,那便是最最讓人沉醉,讓人無法逃離的牢籠。
小狗子最怕的就是這個。
真要栽到這上面,那真會萬劫不復的。
因為等你發現里頭有坑的時候,你已經逃不掉了。
甚至有的人寧愿死在坑里頭,也不愿意離開。
為的,不過就是那一點點微弱的溫暖而已。
對于這幫子孤兒來說,哪怕僅僅只是些許溫暖,都足以讓他們趨之若鶩了。
趙四兒不是很懂這幫子孤兒,但他也是有孩子的。
看著這幫孩子,尤其是對方那懂事兒的模樣,趙四兒頓時就覺著自己家原本看著還算順眼的小崽子不香了。
所以,已為人父的趙四兒,難得的細心給他們介紹了起來。
“太子殿下其實不在乎你們能不能把事兒干好。”
“差事很簡單,就是在長安城安排的坊市里賣報而已。”
“你們的吃住都會由太子殿下安排!”
“但……若你們想多掙錢,就只能更加賣力的賣報了。”
“這賣報的差事倒也簡單,賣得多掙得也多。”
“關鍵這還是獨門生意,別人想搶都搶不了。”
“所以啊,別多想,安心去吧!”
“哪怕在別苑那兒學會了讀書識字,你們將來也能在工坊里找份差事的!”
小狗兒非常規矩的沖著趙四兒躬身一禮。
這禮節還是他看著其他人行禮學來的。
也不知道對不對,但至少他的心意傳達過去了。
一旁的孤兒們也聽到雙方的回答了,眼見著小狗兒的模樣,趕緊跟上也沖著趙四兒一禮。
這讓趙四兒面皮一熱,竟是有些不好意思來了。
不過也正因為如此,所以,他斜著眼睛看了一眼旁邊躺著還在哀嚎的幾個人牙子,眼中的兇光狠狠一閃。
‘娘的,這幫犢子的日子還是過得太舒坦了!’
‘就太過挑出來兩個徹底打死才能殺雞儆猴!’
‘光打斷手腳,如今看來還不夠!’
趙四兒也算是想到哪兒就做到哪兒。
既然想到這么個事兒了,趕緊當場就去匯報去了。
而被匯報的隊正想了想后,發現自己貌似也做不了主,干脆就有樣學樣的直接去找了校尉。
而到了校尉這里,他不能上報了。
因為在他看來,這點小事兒都扛不住還要上報的話,那他這校尉還當個屁?
所以,他決定冒險搏一搏,殺!
當然了,在同意眾人觀點的同時,該拿的口供可要拿到。
畢竟,追查幕后之人的時候,這些口供可是有關鍵作用的!
眾人聞言也是趕緊點頭。
對對對,不能因小失大,別把殿下最開始的任務都給忘一邊了,那可是大罪過。
有了標準以后,那處理起來就簡單了。
先打,不再打一遍,一個眾人的氣沒出,另一個也是因為該拿的口供還沒拿到呢。
另一個,打人的事兒自有人干,這幫小孩子還得有人照顧呢。
于是一輛輛大車,在金吾衛的護衛下直接就朝著城外的太子別苑駛去。
小狗兒和一眾平日里同甘共苦的小兄弟們,擠在搖搖晃晃的大車上,看著外頭‘飛馳’而過的景色,既有對未來的美好向往,卻又有幾分對于未來不確定的擔心。
他們都是些自幼一路吃苦吃過來的苦孩子。
他們幾乎已經不相信會有好事兒落在自己身上了。
可偏生,好運就這么在不經意間出現在他們身上了。
這讓他們感覺到幸運的同時,更多的還是誠惶誠恐。
這好運,真的會是他們的好運么?
這好運,真的不是裹著蜜糖的毒藥么?
千頭萬緒擠在一起,硬是讓小狗兒還有幾個聰慧一點的孩子,硬是想得臉色一陣陣的發白。
而還等他們想明白,太子別苑,到了!